第601章高潮迭起,一见钟情
那头大官人送走了袭人。
回头一望那尤氏姐妹仍歪在榻,一头乌黑的发髻散乱著,几缕青丝粘在汗腻腻的腮边,那脸蛋儿泛著潮红,眉梢眼角尽是熟透了的风流韵味。
尤氏年过三十,生得丰腴白净,此刻裸著身子侧卧,臀胯宽圆,白腻腻肉花花。
尤二姐瓜子脸儿白净净的,柳眉淡扫,身段婀娜,一双含情的杏眼半开半阖,睫毛上还挂著泪痕。
两个魂飞魄散,只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腰肢酸软,身子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等到悠悠醒转只觉得魂飞魄散才堪堪归位。
大官人一手便去捏尤氏那肥臀软腻腻地陷下指印,晃出两圈肉浪。
另一手尤二姐的臀则紧实些,翘生生地弹手,笑道:「二位可还受用?」
尤二姐双颊带羞却放红唇微启,浪声道:「好爷————我从前只道男人的不过那般,谁知爷不是一般的男人——便连人都不算——」
「好不知羞!」尤氏笑道:「你不过初次说话便如此大胆放荡,头一回便受用成这样,倒比我强。我虽年长些——去也是白活了好爷,我活了这三十年,头一遭知道什么叫快活到骨头缝里————」
大官人笑道:「他比我如何?」
尤氏把依偎进夫管人怀里暲了一日,道:「好爷,奴还在飞著呢,此时萁提那没出息的东西!他若有爷您半点,至于奴家现在都没个孩子?他若与你比,爷是天上的日,他是地上的泥,他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爷却是五月的石榴红破天。一个是缩头乌龟,一个是入海蛟龙,奴和他做夫妇数年,哪及得与官人半刻?一个只在门槛外头踱步,一个进了三进三出的后院!这如何比得?奴活了这些年,才算尝著真男人的滋味————」
她越说越浪,自己倒先红了脸,可那眼里却满是痴迷的光。
尤二姐也接口道:「大姐说得是。更被别说我那姐夫长得耗子一般,爷这相貌便是那再世的潘安,转世的子建,还有一匹日行千里的赤兔马儿,奴尝了上天滋味日后怕是天天想著爷——我们姐妹三朵鲜花生生耽误了这许多年。如今遇著爷,我们三姐妹便是那久旱逢甘霖的枯苗,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剁碎了拌著蜜,一口一口喂给爷吃——」
尤氏也凑过来,嘴里道:「好爷,可不是,奴还藏著句话,今日一并说与你听。奴家里还有个妹子,生得比我们二人还齐整三分,那身段儿,那眉眼儿,啧啧,不是奴自夸,只是性子有些要强,寻常男子入不得她眼,可奴晓得,她心里头也是苦的,只是没遇著个真英雄。待奴寻个机会,慢慢儿地劝她,把爷的好处一样一样说给她听,到那时,奴姐妹三个,同心合意地伺候官人,岂不快活?奴只求官人到时候,莫要把奴忘在脑后,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尤二姐顿时会意,抱著尤氏道:「好姐姐,爷不是这种人,再说适才他摆弄姐姐时候还多一些,可见爱煞了姐姐。」
尤氏只把个脸儿埋在大官人怀里,眼眶也一红,肩头一耸哽咽道:「我们姊妹原不是那等轻狂人,只因遇著了大人,才把这一腔子热血都泼了出来。只盼著爷往后有了我那两个妹子,莫要把我这残花败柳丢在脑后,便是叫我立时死了,也是情愿的。」
大官人笑道:「倒也不能这般说自己。这大宅子虽说是门槛被人踏过,可里头不也新得很么?推门进去,那堂屋厢房后花园,哪一处不是紧致簇新的?这宅子,倒也能住住。」
尤氏一听,破涕为笑,那泪还挂在腮边,便急急地跪直了身子,一把攥住大官人的手,按在胸口道:「有爷这句话,日后便把这条命都捣碎了,我都不哼一声!」
正说著,不知道想起什么,又问道:「爷,方才可是来人了?」
尤二姐也侧耳听了听,却懒懒地把身子贴上去,道:「我方才仿佛也听见些动静,可那时魂儿早飞了,哪里还管得著外头——」
尤氏在大官人怀里正低著头,一看干干净净的抬眼道:「好大人,你莫不是哄我?若没人来,你身上怎的这般干净?」说著便闻了一闻又尝了尝咂了咂嘴,道:「这分明是旁的女人的胭脂味儿,又香又腻,不是我们姐妹的。」
尤二姐也凑过来道:「大姐说得是,这味儿像是那——香粉,不是咱们的。」
大官人见瞒不过,只得笑道:「方才我家一个小丫鬟进来送水,我打发她出去了。」
尤氏这才起身拿过一旁的衣裳,先将那大红肚兜系上,一边系带子一边道:「好爷,我们得赶紧走了,若是你那丫鬟再来撞见,或是贾府其他人心血来潮来寻你,我们姐妹的脸面可就丢尽了。好比那风辣子就是个夜叉星,若叫她撞破,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尤二姐也跟著起来,穿一件荷色肚兜,一边梳头一边道:「大姐说得是,快些走罢————可我这两条腿还是软的下床都打摆子————」
尤氏笑道:「活该!」尤二姐啐道:「大姐还说嘴!你那模样我可是看见的!」
大官人看那尤氏姊妹手忙脚乱地系带子、拢头发。
一个丰腴熟透,把个裙腰都撑得满满当当,一个婀娜如初梨,走一步那腰肢便款摆。
大官人见二人背影出去心中叹道:「哎,也不伺候老爷我擦洗擦洗,如今便是连自家洗澡也嫌麻烦了,果然这权势财富女人,上去了便下不来了,自家如今被女人伺候得惯了,竟是连自家舀水洗一洗,也嫌麻烦不舒坦!想当初,一瓢冷水浇头也觉爽利,如今反倒自己连擦把脸都嫌费事。」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权臣英雄,明知道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却偏生舍不得,一个个都像那扑灯的蛾子,明知烧了翅膀,却只顾往火里钻!!」
而此时外头玳安、杨再兴正走到廊下,恰与尤氏姊妹撞个满怀。
那姊妹两个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是贾府的人,看清楚了倒也不躲闪,反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福。
尤氏带著自家妹妹先道:「玳大人。」
又看杨再兴,不知如何称呼,便含笑叫了声「小大人」。
杨再兴登时面红过耳,两只手搓来搓去,不知往哪里安放。
玳安却只把下巴略抬了抬,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礼。
待二女去远,杨再兴才搓著手兴奋道:「真个没想到,国公府大奶奶竟喊我大人,还给我行礼哩!」
玳安一口啐在台阶上:「没出息的东西!这算甚鸟事?不过是个破落户家的奶奶,给咱们老爷舔脚趾头都排不上号儿。」
杨再兴苦著脸道:「玳安哥你哪里知道,我在家乡时,不过我父亲用了些隔壁田地的水,那乡里里正婆娘,都叉著腰冲到我杨家祖宅里,指著鼻子骂我等祖宗十八代,我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哩。今日这国公府的奶奶给我福了一福,我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跟做梦一般!」
玳安鼻孔里哼了一声:「瞧你那点子瞭子大的出息!哪日我把当朝二品大员的张家太太拎来,叫她给你洗脚!保不准那时候都是一品了。」
杨再兴大喜,一把抱住玳安胳膊道:「哥哥,你就是我亲哥哥!从今往后,你叫我往东我不往西,你叫我打狗我不撵鸡,便是你叫我啃屎,我也当是吃蜜!」
玳安笑著踹他一脚:「行了行了,快擦了你的馋痨相。」
两人走到院子里,杨再兴正要迈步进门,被玳安一把拽住后脖领子。
杨再兴一愣。
玳安压著嗓子骂道:「你作死呢!没见大人刚刚大战方罢?里头那战场,只怕是水漫金山水淹七军,那等物事,是你我能看的?到外头候著便好。」
说罢清了清嗓子,大声禀道:「老爷,高衙内已经捉到了,花家大兄从高太尉府中救了回来,打了一场,高太尉府门头被我等砸了,如今花家大兄已送回去了。听您吩咐,高太尉没动他。」
里头传来大官人懒懒的声音:「行了,退下吧。」
玳安又涎著脸问:「老爷可要小的们伺候打水擦洗?」
里头大官人骂道:「滚!!」
玳安嬉皮笑脸地应道:「好嘞!小的这就滚得远远的!」
扯著杨再兴便往外走:「快跑,老爷正烦著,咱们识趣些,莫招他恼,回去再揍那高衙内几拳便是。」
原来不久前高太尉府上。
高俅看著自家大宅被砸成这样。
又有近百人家丁护院小厮,竟被这十几人打成满地滚爬哭爹喊娘的模样,眼睁睁看著自家儿子被人拎著远去也不敢阻拦。
他怒气冲天,追上前两步,大骂道:「你们给老夫等著!老夫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杨再兴走在最后,听得身后骂声不绝,霍地转身,骂道:「咄!老贼聒噪!」
手中花枪一抖,那枪便脱手飞出,挟著破空之声,直朝高俅而来!
高俅吓得「嗷」的一声,两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地上一趴,双手抱头,连太尉的体面也顾不得了。
却听「咔嚓」一声巨响,那花枪不偏不倚,正钉在高太尉府门楣之上那块御赐金匾上!
那匾额乃是先帝御笔亲题「忠勤体国」四字,平日里高俅引以为傲,日日命人擦拭!
此刻却被这一枪钉得四分五裂,碎木金漆纷纷坠落,劈头盖脸砸在高俅脑袋身上。
砸的高俅「哎哟哎哟」叫个不停,被碎匾压住,半天不能起身,灰头土脸,冠袍尽裂,哪里还有半分太尉的威风?
那杆花枪虽氏木制枪头,却被杨再兴螺旋之力钉在门框上,枪尾兀自嗡嗡颤动。
高太尉一眼瞧见自家那宝贝儿子被王三官倒提著后领拖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路划出两道泥印子来。
那高衙内脸上被青一块紫一块被花荣打得伤势还未曾好转,嘴角歪著,哭天喊地地嚎道:「爹!爹!救我!救救儿子!」
高俅心头一揪,大声喝道:「来人啊快!快把二爷给我救下!
府内一片寂静!
便连刚才一地哀嚎都消失了!
他左右猛地一扫,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背过气去。
那近百个平日里抖威风的护院家丁,此刻横七竖八地铺了满院。
有的趴著翻著白眼,有的四仰八叉瘫在台阶上,嘴角还冒著白沫子。
倒是有不少喘著气能站起来的,可刚要起身去拦!
却偏巧看见了武松正立在月洞门前!
一身青布短打,月光又斜斜地照下来,照得他一身杀气白霜,虎目冷冷,真真如庙里夜叉开了光,凶神恶煞一般!
此时众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吓得碎成八瓣,哪里还敢起来?
那些个还醒著的护卫,赶紧把头往地上一埋,连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被自家太尉喊起来又给这位爷听见了,再补上一拳。
这一拳谁还吃得住?
岂不是白给?
自己家中可还有娇妻老娘呢!
便是给多少银两都吃不下这拳!
不如装死!
高俅见自己这一呼百应的太尉府,竟连一个敢动弹的都没有,气得浑身乱颤,两腿发软,扶著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跳著脚破口大骂:「王子腾!老夫与你誓不罢休!」
玳安众人跨出院门,听了这一嗓子,不由得一愣,纷纷面面相觑。
玳安嘴角抽了抽:「怪了道了,咱们是奉老爷之命来捉这小畜生的,拆了家也是我们拆的,可这老货骂王子腾做什么?王子腾怎么了他了?」
杨再兴笑道:「莫不是当真吓得糊涂了,连仇家都认岔了?
王三官刘正彦等人也只当这高太尉是被吓掉了魂,懒得计较。
却不知是高俅正要喊那一嗓子,猛地觉得一道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侧边刮过来。
他打个哆嗦,侧头一看,正对上武松那双冷浸浸的虎目!
那目光里半点活人气都没有,只像两柄开了刃的剔骨尖刀,直直地扎过来。
高俅被扎得后头一紧,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那西门天章四个字刚到嘴边,硬生生叫武松这道目光给逼了回去!
看著武松那酒坛大的拳头还沾了不少的鲜血,喉头堪堪咕咚一声,连唾沫带话一块儿吞进了肚子里。
心道:自家何等身份?
堂堂太尉,官居一品,和这等杀才计较什么?
他贱命一条,烂泥一摊,挨了他一拳,自家怕是寿诞还未做,先做头七了!
到时候便是诛了他九族,把他祖坟都刨了,自己这条命也换不回来了!
又有何用?
这等亡命腌臜,也配和本太尉同归于尽?
做梦!
可这话他能吞,这口怒气却是死活咽不下的!
高太尉向来嚣张跋扈,想起自己此刻若是执掌皇城司手底下有有禁军护卫,如何能叫这几个宵小之辈在自家府上横行无忌?
岂能如此这般,打了儿子砸了门,还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都怪这该死的王子腾抢了自家位置!
想到这里,高俅那口被他硬生生吞回去的气,拐了个弯又从肚子里翻出来,大喊道:「王子腾!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时王子腾正与林灵素对坐品茶,忽觉鼻中一阵奇痒,措手不及间,一个喷嚏便冲口而出。
林灵素端坐蒲团之上,一身月白鹤氅,手执麈尾,麈尾轻轻一拂,笑道:「王大人可是入夜天寒了?贫道这观中清苦,比不得你府邸。」
王子腾却摆手止了,又拿手背贴了贴额头,皱眉道:「怪哉!忽然之间,我这身上汗毛根根倒竖,跟叫人在背后泼了一盆井水似的。」
「不说这个!」他顿了顿,「真人,这回的事可怨不得我。那西门瞒得严实,非但未
曾通知我皇城司,还把我安插在开封府衙门里的那几个衙役,寻了个由头,全扣在衙门里头,连个递话的都没放出来。那些姑子道婆,我一个也不曾护住。他这是摆明了要撇开我做事。」
林灵素闻言,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替贫道供奉灯油添些香火的信众,少了她们,倒也叫贫道这一年的进项有些吃紧。此事情暂且放放,眼前那佛道之辩,才是顶要紧的大事。那边佛门的秃驴们近来攀上了太子和一众清流士大夫们,上窜下跳,闹得甚凶,王大人若是方便,还请多周全周全。」
王子腾笑道:「真人说哪里话!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官自有计较。」
林灵素点头也笑道:「无量天尊!王大人的气运,贫道早已看过,分明是紫气东来福星高照之相。只要咱们两家同心,便是天大的风浪,也翻不了咱们的船。」
两人相视一笑,一盏茶尽。
而此时远在西夏,一众部族逼宫在即。
西夏国君李干顺一身僧衣,闭目合十跪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沉香念珠,双目微阖,口中喃喃念著经文。
忽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踉跄抢入,伏在地上:「陛、陛下!外头————六部党项大族长,并那一十三部的大小首领,派人把京城内所有汉臣和辽臣的宅子围了,不让任何人进出,并都带著自家近卫如今聚在城门外伏阙!这是他们递上来的折子,说....
说请陛下照折子上的做!」
李干顺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念来。」
内侍展开折子,念道:「臣等八部族老,泣血上陈,今西夏国中,汉官跋扈,窃弄权柄,欺我党项无人。其中尤以曹勉、薛元礼二人为甚,彼等在西夏广植党羽,收买人心,私通商贾,倒卖青白盐铁,侵吞牧场草甸——更以汉法治我部民,坏我祖制,离间我君臣骨肉。臣等恳请陛下,罢免汉臣,尽逐汉官,以安社稷,复我党项旧制——以慰祖宗之灵————」
「好个复我党项旧制,朕要不同意呢?莫非尔等要逼宫不成?」李干顺猛地睁开眼,手中念珠「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冷哼道。
「察哥呢?察哥何在!」
内侍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回、回陛下,晋王殿下已带著皇城禁卫,在城门前与他们对峙了。」
李干顺冷哼一声:「来了多少人?」
内侍道:「都带著亲兵,黑压压一片怕是城内各部族都来了。他们————他们说,若陛下不允,就下令屠宅,亲自————亲自铲除汉臣。」
「一群喂不饱的狼崽子!莫非欺我久不拿刀不成?」李干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淡淡说道:「交给察哥。他会办好的此刻,皇城正门外。
一边是晋王察哥,身披黑甲,身后上千禁卫,甲胄鲜明,弓上弦,刀出鞘,肃立如墙。
另一边,六部族长并十几部首领,各率亲兵,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数千之众。
察哥勒马向前,朗声道:「诸位叔伯兄弟,大热的天,不在帐里吃瓜解暑,倒齐聚皇城,仔细晒伤了胳膊,回去怎么骑马射箭?」
野利元昊抱拳道:「晋王殿下,汉臣乱政,国将不国,我等不得已而为之,莫说胳膊,便是身子晒死在这日头下,也是为了西夏,陛下若肯同意我等折子,罢免曹勉等一班汉臣,我等即刻退去,绝无二心。」
察哥冷笑:「曹勉等一干汗人皆陛下亲自简拔,为西夏立下汗马功劳。尔等说他们乱政,可有实据?」
野利元昊笑道:「若说功劳,不久前我部亲卫亲斩刘法,功劳难道不大?为国分忧,何谈功劳?」
后头罔氏族长罔山魁冷声道:「晋王殿下莫要打马虎眼!那些南蛮汉官,巧言令色,把国库搬得老鼠都饿瘦了,咱们党项儿郎倒连箭杆都领不著新茬的!今日若不把曹勉那群汉官绑出来砍了,我等便以死犯禁,叫陛下看看谁才是西夏的脊梁!」
晋王大怒:「好胆!莫非尔等要逼宫不成?」
众多部族族长大喝:「只恐我等胆子还不够大!」
双方怒视谁都不肯退让!
另一部族长插言打个和场道:「晋王,你战功赫赫我等心服的,可也听我等一言,汉人终究是汉人,外族终究是外族,如今朝中又有汉臣又有辽臣,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在朝中一日,我党项儿郎便一日抬不起头!你何苦为了外臣站在我等对面!」
察哥目光扫过众人,沉思好一会,笑道:「好!既然你们说外臣无用,那我西夏向来以武力为先,不耍嘴皮子,凭拳头说话,今日我便派三个外臣,与你们各族三名将领,当众比试。若外臣赢了,你们即刻退去,既往不咎,若你们赢了,我察哥亲自捧著你们的折子,进宫去劝陛下!跪在陛下跟前替你们磕头求准,如何?」
此言一出,众首领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罔山魁回头与野利元昊并几位族长商议片刻,终于点头:「好!就依晋王所言。若外臣能胜我党项勇士,我等心服口服,即刻退兵,若败了,晋王可要说话算话,莫要推三阻四,须得奏请陛下,当著咱们的面,把那曹勉等人的印绶摘了,绑到马后拖出城去,全家老小发为奴隶,还有那些辽官也一并驱了!」
察哥哈哈大笑,高声道:「我察哥在军中四十载,何时对党项兄弟食过言?来人,搬开鹿角,清出场子,取那三面大纛来插定了,输赢便在这三丈方圆里见个分晓!」
晋王察哥旁侧不远。
琼英的养父邬梨,低声说道:「这晋王好大的胆子,轻飘飘一句话便许了出去。他也不想想,万一那三个外臣输了如何是好?到那时节,刀架在脖子上,还由得他反悔不
成?」
琼英在旁听了,樱桃小嘴儿微微一勾,道:「义父,这正是晋王高明之处。」
邬梨愣道:「哦?怎么说?」
琼英道:「义父细想,这晋王从头到尾,可曾替西夏国君应承过半个字?他许的,不过是自己进宫走一遭,把折子递上去罢了,若真输了,他进去与国君一合计,还不是西夏国君所虑之事,西夏国君若是不同意,晋王回头点齐兵马,再来剿便是。」
「若赢了,那更是一本万利,不费一兵一卒,便把这逼宫的大祸消弭于无形,又暂时压住了汉臣与党项诸部之间怨气,又能在各部首领面前立威。义父你说,这买卖,他哪里亏了?」
邬梨还未曾说话。
一旁的田虎听罢,回过头来抚掌大笑:「想不到我帐下竟藏著一位女诸葛!早知你有这般见识,当初大名府那一仗,便该让你参赞军机,上前杀敌,说不定也不至于败得那样惨,唉!悔不当初!」
他这一大笑,登时惊动了不远处正皱眉思索,准备排将的晋王察哥。
察哥听得这笑声突兀,眉头一皱把手一招,田虎便催马过去。
察哥笑问道:「田将军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事何不说与我众人听听,也让我等高兴高兴。」
「晋王,末将不敢!」田虎也不隐瞒,便将方才琼英那一番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察哥听罢这话,不由得缓缓扭过头去。
上一回相见,是在夜深时分,灯火昏黄,又不曾凑近了细看。
只知这琼英一手没羽箭确实厉害,依稀觉得是个模样齐整的女子。
可他是谁?
西夏一人之下,见过多少绝色?
这般近了看,只一眼,便叫他心里噔一声,惊艳无比,像似被人拿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但见琼英一身紧窄的戎装,那一张脸儿,白里透著嫩粉,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了一抹胭脂。
带著一股子叫男人心痒的媚劲儿。
偏偏这媚里头又掺了几分英气,眉宇间透著一股子刚健利落的光彩!
便如一柄镶嵌满了宝石的华丽短刀,却偏偏锋芒毕露!
任何男人都会想要试一试这宝刀的锋利!
察哥心中一叹。
自己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心动,自然是辽国和西夏都号称第一美人的耶律南仙。
可偏偏是自家嫂子,又是西夏皇后,自己虽是爱慕,却也只能放在心上敬著。
眼前这琼英倒好,比起自家嫂子更多了一份刚柔之媚!
察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口低声喃喃道:「想不到天下竟还有这等聪慧绝色又矫健的女子。」
待田虎退回本阵,邬梨凑近琼英,低声道:「女儿,你运气到了,晋王方才可是看了你好几眼,日后必然大用你」
「那又如何?你我虽在西夏,可女儿心在大宋,终究还是要回去的!」琼英摇了摇头道:「还有,义父,你真以为大王笑得那般大声,是无心之举么?」
邬梨一怔:「难道————他是故意要引晋王注意?」
琼英点头道:「正是。义父你细想,大王素日虽瞧著粗豪,可何曾在晋王面前如此失礼过?这般没规矩的事儿,他怎做得出来?大王这般放声大笑,分明是故意为之。想我们自回到晋王摩下,一直在帐下受冷遇,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怕是大王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急著要做些事出来,好叫晋王看重。今日有次机会露脸,他岂肯放过?」
邬梨听了一呆,半晌才道:「真真想不到大王平日看著粗豪,竟也有这般缜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