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县纪委的走廊里,回荡着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楚风云走在最前面,李维落后半个身位。路过的干部纷纷停下脚步,贴着墙根站立,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刚才在工地上,楚风云当众把刘大发塞进警车,这一记耳光响亮地抽在了全县某些人的脸上。
“东西都留好了?”楚风云推开纪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问。
“都在。”李维拍了拍腋下的公文包,压低声音,“刘大发的通话记录已经固定,最后几个电话全是打给赵常务那个司机的。另外,他车里搜出来两张还没过户的房产证。”
楚风云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敲,仿佛敲在某些人的心尖上。
“按规矩办。不要扩大化,但要定点清除。”楚风云语气平静,“我要在明天上班前,看到一份让赵常务‘自愿’去党校进修的请假条。”
这就是楚风云的手段。不一定要你的命,但要你彻底失去在这个棋盘上落子的资格。
处理完这些“杂草”,楚风云回到了政府大院的住处。深夜,书房里的台灯发出幽微的光。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叠空白的信笺,并没有动笔,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搜索前世那场惨剧的每一个细节。
锦江决口,白鹤滩段大堤像酥饼一样崩塌,洪流瞬间吞没了下游三个乡镇。事后,国家调查组进驻,挖出了触目惊心的权钱交易:水泥里掺了粉煤灰,钢筋笼只有账面直径的三分之二,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当时的承建方“锦城建工”和那个被称为“陈老虎”的监理陈德旺。
更关键的是,这笔账,最后全算在了继任者的头上。
楚风云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冽。他不能让李国华去当这个冤大头。
他开始动笔。
不是写信,而是绘图。凭借着重生者对那份绝密调查报告的记忆,他详细画出了白鹤滩大堤104号到112号桩位的横截面示意图。
【注:106号桩位基础深度缺口3.5米,填塞物为河沙;钢筋标号:II级钢冒充III级钢;关联企业:锦城建工;关键经办人:白鹤滩项目部总工张某,监理陈德旺。】
一页、两页、三页。
这不仅仅是一份材料,这是一张通往蜀川官场权柄顶峰的入场券。只要这份东西在手,李国华入蜀后,就握住了斩向旧势力的第一把神兵利器。
凌晨三点,楚风云将整理好的材料装入一个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口,没留一个字迹。
他拨通了李书涵的私人号码。
“书涵,睡了吗?”
电话那头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特有的温婉:“在等你。事情处理完了?”
“金水的小鬼不足挂齿。有个东西,得麻烦你跑一趟省委二号院。不要通过秘书,也不要进屋,直接把东西交给李书记本人。”楚风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告诉他,这是‘老朋友’冒死送来的‘入伙礼’,让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去白鹤滩‘钓鱼’。”
李书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她太了解楚风云了,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把东西会到他手里。”
清晨,省委大院。
李国华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公示的人事方案。由于即将远赴蜀川,他的神色中透着一丝审慎。
李书涵敲门而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放在了餐桌上。
“风云给您的。”李书涵言简意赅。
李国华扬了扬眉,接过纸袋。当他看到封口处那个特殊的记号时,眼神微微一凝。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家政人员退下,当着李书涵的面,拆开了封条。
第一眼,他只是惊讶。
第二眼,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第三眼,他猛地推开了餐盘,豁然起身,动作之大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茶杯。
那些详尽到专业级别的施工数据,那些精准到桩位的缺陷标注,还有那一个个鲜红的警示圈,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入蜀后的政治迷雾。
“这……这是他那个‘朋友’查出来的?”李国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作为一个政治老手,他瞬间意识到,这份材料的价值已经超越了防灾本身。这是政治博弈的核弹。
如果他以此为突破口,入蜀第一仗,就能把整个蜀川的水利系统彻底洗牌,把那些前任班子留下的“地头蛇”一网打尽。
“他还有什么话?”李国华死死盯着材料,头也不抬地问。
“风云说,这只是贺礼的一部分。他还说,蜀川的雨比中原多,让您去的时候,带上一把锋利的‘雨伞’。”李书涵复述着楚风云的叮嘱。
李国华愣住了。片刻后,他发出了低沉而豪迈的笑声。
“这小子……这小子!”李国华把材料狠狠拍在桌子上,眼中精芒暴涨,“他哪里是给我送雨伞,他是在给我递战甲啊!”
他快步走到书房,拿起红色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老战友,我是国华。计划有变,我这次去蜀川,不需要太多行政助理,你帮我从审计署和国家地震局调几个‘硬骨头’,要懂水利工程、懂基建账目的,秘密集合。”
挂断电话,李国华看着窗外即将升起的朝阳,心中对楚风云的评价,再次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在金水县折腾那一亩三分地的县长了。他更像是一个潜伏在深海的棋手,通过自己这枚棋子,正在撬动整个国家的政治格局。
与此同时,金水县。
楚风云站在办公大楼的阳台上,看着几辆纪委的车辆驶入大院。
孙大海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上一杯浓咖啡。
“楚县长,赵常务想来向您汇报工作。”
楚风云接过咖啡,看着氤氲的水汽,淡淡一笑:“看来他是怕了啊,说我没空,先晾晾他。”
他的目光远眺,越过层层山峦,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千里外,那条波涛汹涌的锦江,以及那个即将被惊天洪水和政治风暴同时席卷的川蜀大地。
“大幕,拉开了。”他轻声呢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猛地一震。
是一条来自省委办公厅的内网消息:【经研究决定,全省范围内开展营商环境专项审计,金水县被列为全省唯一试点。】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李国华在他离开前,送回来的第一份“回礼”。
在金水,他是立规矩的人。
在蜀川,他是定生死的人。
而他自己,只需坐在钓鱼台,静候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