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县,天华电池项目工地。
城管局副局长刘大发歪戴着大檐帽,手里夹着半根快灭了的软中华,正对着天华电池的副总唾沫横飞。
“我不管你们是哪儿招商引资来的,在金水这块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临时工棚违规占用绿化带,消防通道不达标,这两条,够你们停工整顿三个月了。”
王振华的副手气得脸色苍白:“刘局,这绿化带是县里规划批过的,工棚也是报备过的,你们这是选择性执法!”
“选择性?”刘大发冷笑一声,掸了掸烟灰,“我这是依法行政。明白什么叫‘依法’吗?我说你法,你就是法,我说你不法,你就是不法。这事儿,楚县长来了也没用,这是上头的指示。”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奥迪A6带着尖锐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工地门口。
车门推开,楚风云率先下车。他没穿大衣,仅一身修身的黑色夹克,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刃。
刘大发看见车牌,眼角抽搐了一下,但想到背后那位“大老板”的交代,硬是挺了挺肚子,换上一副假笑迎了上去。
“楚县长,您回来的真是时候。这工地违规情况严重,我们城管局正在进行安全隐患排查,正准备向您汇报呢。”
楚风云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那张封条前。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封条撕下一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红章,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大发同志,这章,你亲手盖的?”
刘大发心里咯噔一下,楚风云表现得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他这个老油条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
“是……是按照局里的集体研究决定的,我也只是执行者。”刘大发搬出了官场万能挡箭牌,“主要是为了配合环保和建设部门的专项行动。”
“集体研究?”楚风云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刘大发,“哪个局长参加了?会议记录在哪儿?专项行动的红头文件又在哪儿?”
“这……这是口头指示,特事特办。”刘大发避开楚风云的眼神,强撑着说道,“楚县长,您刚从省里回来,可能还不了解情况,这也是为了县里的营商环境考虑,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也担待不起。”
“好一个担待不起。”楚风云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寒冬里的冰渣子。
就在这时,两辆警车闪着警灯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县公安局局长李维就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民警和两名穿着督察制服的干警跳了下来。
“楚县长,县局督察大队到位,请指示!”李维大步流星走到楚风云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门嘹亮,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刘大发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他感觉到风向不对了。
“李维,我问你,金水县现在的社会治安整顿,是不是包括打击阻碍经济建设、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楚风云接过孙大海递过来的烟,李维赶紧掏出火机点燃。
“报告县长,这是我们开年的头等大事!谁在企业的工地上耍威风,谁就是在砸全县人民的饭碗!”李维冷冷地扫向刘大发。
楚风云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却越过刘大发,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那车里坐着谁,他心知肚明。
“刘大发,我现在给你三分钟,当着我的面,把封条撕了。然后,跟我解释一下,你刚才口中那位‘重要领导’,到底是哪位?”
刘大发双腿有些发抖,他硬着头皮道:“楚县长,您不能这样,我是在履行职责。您带公安局的人来干什么?我们是行政执法,不归他们管……”
“行政执法?”楚风云往前跨了一步,那股积攒了两世的上位者气压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你带人掐了高新技术的电,停了带动几千人就业的工,这叫行政执法?我看这叫寻衅滋事,叫敲诈勒索!”
他转头看向李维,语气如铁:“李维,当场核实刘副局长的通话记录。我怀疑他受人指使,蓄意破坏县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另外,督察组立刻进驻城管局,调取今天所有执法记录仪视频,查一查,有没有收受礼金、违规扣押的行为。”
“你……你这是越权!你这是打击报复!”刘大发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越权?”楚风云冷哂,“我是金水县县长,又是目前主持全面工作的带头人。在我的地界上,任何人想玩这种‘行政卡脖子’的戏码,那就是在政治站位上有问题。带走!”
李维挥了挥手,两名身形魁梧的干警不由分说,直接扭住了刘大发的胳膊。
“楚风云!你不能这么对我!赵副县长不会坐视不管的!”刘大发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躲在桑塔纳里的赵常务眼皮剧烈一跳,暗骂一声“蠢货”。他原本想让刘大发当马前卒,试探一下楚风云去省里这一趟的虚实,顺便给天华电池施加点压力,好让自家小舅子的土方公司能分一杯羹。
可他没想到,楚风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按照官场规矩,遇到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先回县委开个会,大家通个气,互相给个面子吗?
楚风云这哪是处理违规,这简直是直接掀桌子。
“赵副县长?”楚风云对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抬高了音量,语带讥诮,“既然刘大发同志提到了赵县长,正好,李维,把刘副局长的手机留好,我也想听听,赵县长对这块‘样板绿化带’有什么高见。”
桑塔纳的引擎猛然发动,黑色烟雾一喷,仓皇而逃。
楚风云收回目光,看着被带上警车的刘大发,转过身,对着周围还没散去的城管队员和工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金水县的营商环境,是我楚风云用命换回来的底线。不管谁背后站着谁,只要敢伸出这只乱法乱纪的爪子,我就敢当众剁了它!”
他看向王振华派驻的副总,语气缓和了些:“撕掉封条,立刻复工。损失多少,报到县政府,我从某些人的违纪扣押款里给你补回来。”
现场安静得只有风声。
随后,那些原本缩头缩脑的工人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楚风云站在工地上,看着封条被工人愤怒地撕碎。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而是飞向了那片即将迎来大雨的蜀川锦江。
李国华去蜀川,是他埋下的一颗暗桩。而金水,只是他在登顶路上的一块磨刀石。
“大海,去县委。”楚风云坐回车里,闭目养神。
孙大海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老板。刚才那一瞬间,他在楚风云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权势感。那不是一个县长该有的气度,更像是一位掌控生死的大将。
“县长,咱们去县委是……”
“去纪委。”楚风云睁开眼,眼神冰冷,“既然刘大发招了,那咱们就顺着藤摸摸这颗‘瓜’。既然要搞营商环境,不清理几具腐烂的尸体,空气怎么能新鲜?”
车窗外,金水的街道飞速倒退。
楚风云知道,天华电池的事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大戏,在今天处理掉刘大发后才算正式开场。他不仅要在金水种下经济的种子,更要在这里打造出一支绝对忠诚的、谁也挖不走的“楚家军”。
而那场即将震动全国的大洪水,将会是他送给李国华最厚重的政治嫁妆,也将是他晋升之路上最稳的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