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萧凯的话，一种异样的感觉在顾潇渊心里升起。
她隐约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没那么简单。
不过连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都这样说了，她也没有再推辞的理由。
顾潇渊点点头，“好，但是我要带上我朋友。”
彭卫东算了算车上的座位，一名孕妇，两名护士，孕妇的父母，刚好坐得下。
“可以，但是要尽快！”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赵若彤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这个关头也没多想。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收拾。”
“...注意安全。”
萧凯对她们说。
“要注意安全的人是你吧！”
赵若彤用手里的牛奶打了一下他，“不准再以身涉险了！”
“再让我差点当寡妇，我就跟你分手！”
“好好好，我答应你。”
萧凯走后，顾潇渊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的手机，咬着下唇，纠结要不要给饶青山打一个电话。
可是，紧急转移的命令就是他下达的吧。
他现在应该在坚守岗位，指挥大局，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顾潇渊一惊，对上赵若彤关切的眼睛。
“啊，我没事...”
上车之前，顾潇渊往阶梯教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操场上人头攒动，她已经看不清门口那一抹军绿的身影了。
明明是夏天，夜幕却像一块湿透的毛毯，厚厚地罩在县城上空。
柏油路面湿湿沥沥，在路灯下泛着昏黄的光。
一辆考斯特疾速驶过，溅起泥泞不堪的水花。
后排座上的孕妇半躺着，疼痛像潮水一样来临，一波比一波凶猛地撞上她的腹部。
额头的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滴进衣领，把她胸前的纯棉T恤浸湿。
顾潇渊和赵若彤坐在前排，听着孕妇痛苦的呐喊，不忍心抬起头看。
“还...还有多久？”
她声音发颤，尾音被一阵新的宫缩打断。
“我不行了...”
护士和父母都陪在她身边安慰，“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
雨路湿滑，驾驶座的司机不敢将油门踩得太狠，同样紧张得满头大汗。
最近的云州市人民医院，车程一个小时。
因为离云溪山较远，又不在下游流域，所以暂时安全。
院长已经联系了妇产科，只要争分夺秒赶到，大概率就能母子平安。
顾潇渊靠着车窗，听着耳机里的最新汛情播报。
“本台消息，受持续强降雨影响，我省西南部云溪县境内河流水位全线上涨。”
“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于今晚8点启动防汛I级应急响应，组织力量对安置点群众进行第二次紧急转移。”
“我省副省长饶青山表示，除了紧急转移，还要对地势低洼和地质灾害隐患点的危险区域进行入户排查，确保不漏一户、不落一人。”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她的眉梢一蹙，呼吸微乱。
知道他没时间看，可顾潇渊终究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在孕妇急促而无力的惨叫声中，考斯特终于驶进了医院的急诊通道。
护士推着轮椅出来，孕妇已经疼晕过去，雨声、喊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顾潇渊和赵若彤一路陪同到了手术室门口，在等候区安慰这对年迈的父母。
两位老人眼含泪花，感慨起自己闺女的不容易。
“她那个男人，工作还行，可是三天两头的加班，哎。”
“这次县里下暴雨，干脆直接住在单位了，喊也喊不回来。”
“连生孩子都只有我们娘家人在场，命苦啊，我的娃。”
听着她的话，顾潇渊想到了饶青山，心里打翻几罐陈旧的酸酒。
赵若彤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阿姨，别担心了，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新的生命正踏着这场夜雨的节拍，急切地叩门。
两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孕妇被推了出来，发丝已被汗水浸透，一根根的黏在额头上。
“恭喜，母子平安！”
顾潇渊的目光看向护士怀里的新生儿，白里透红的小脸皱成一团，可爱而柔软。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宝宝。”
赵若彤抱紧了她的手臂，又感动又兴奋。
“姐妹，你以后想生孩子吗？”
顾潇渊弯了弯嘴角，“还没想好。”
虽然饶青山陪伴她的时间很少，可是她笃定，他一定是一位好爸爸。
如果是男孩，就算不能从政，他也会把他培养成国之栋梁。
如果是女孩，他会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托举她去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婴儿推车经过她们时，顾潇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小宝宝，你的到来很不容易，长大了要好好对你妈妈哦。”
晚上十二点，医院为她们安排了两张床位，作为短暂的休息。
两人累了一天，简单的洗漱后便互道晚安，进入梦乡。
房间的窗户半透，吹来夏天闷热而潮湿的风，吹起顾潇渊散开的发丝。
新生儿的降临让她相信老天保佑，相信生命的奇迹，相信风雨一定会过去。
躺在洁白松软的被窝里，她感到自己像一艘历经风浪，终于到达港湾的船，疲惫却安宁。
清晨七点，赵若彤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以为是闹钟，伸手按掉。
过了十几秒，铃声再次响起。
她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来电。
萧凯？
“喂，怎么了？”
“彤彤...让顾潇渊接电话。”
“什么？”
她刚睡醒，整个人头晕目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让顾潇渊...接电话...”
赵若彤懵了，他的声音怎么那么奇怪？
沧桑、沙哑、还有点哭腔。
她跳下床，伸手推了推顾潇渊。
后者还在梦乡中，一股子起床气。
“唔...干嘛呀...”
赵若彤打了个呵欠，“萧凯找你。”
“啊？”
顾潇渊翻了个身，眼睛也不想睁，将手举到空中。
“聊完了放床头柜上就行。”
赵若彤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又上床睡回笼觉了。
顾潇渊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声音困乏无力。
“喂...”
“顾、潇、渊。”
“嗯...”
萧凯的声线比平时更紧，像骤雨来临之前的乌云，隐忍不发。
“饶省长...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轻颤。
“饶省长亲身赶赴前线救援...”
“掉入洪水...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