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一直站在门边,见小姐和两位爷都沉着脸说正事,也不敢插嘴,把手里的托盘往身后藏了藏。
张泠月瞥见她那小动作,脸色忽然缓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拿过来吧。”
丫头眼睛一亮,捧着托盘小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本来想等小姐闲了再吃的”。
……
走着走着,张海宴忽然一拍脑袋。
“你嘎哈?”张海清心想这傻子又犯什么病?
张海宴挠头,讪讪道:“忘记跟小姐说,陈皮那家伙又发狗疯了……”
张海清心中一阵无语,一个外人哪里就值得小姐费心了?
想是这么想,那陈皮怎么说也算是小姐养在外边儿的一条狗。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陈皮运气可真好。
“下次别忘就是。”
***
张岚山进入隔世楼已有半个钟头,所过之处满目皆是荒诞离奇的景象。
那石壁上的油灯烧着幽蓝的焰火,将整条甬道映得如同沉在深水之下,人影照在壁上,一个个拖得又长又歪,活似地府里爬出来的鬼魅。
他跟在张启山一行身后三丈远,脚步轻得连回音也惊不起,气息尽敛,仿佛与这楼里的阴气融为一体。
说来奇怪,张岚山前几次在外面看着这群家伙进进出出,这群家伙也不是头一回进楼了,竟什么都不记得,看什么都新奇。
张启山虽然是外家穷奇,但身为张家人行事必然稳重周全,哪料得此人进了隔世楼便似换了副心肠,明知前头凶险难测,偏要一个劲地往里钻,任谁也劝不住。
他们上几回是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张岚山眉心蹙起,目光在石壁与地面之间来回扫量。
若说迷路,张启山这人在战场上身经百战,断不至于连方位都辨不清;若说被困,他们分明好好地站在这里,身上不见半点狼狈。
可这楼里的陈设分明处处透着古怪,他们却像头一遭见着似的,连吴老狗那狗儿都竖着尾巴满鼻子嗅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难道这楼里的东西可以直接篡改人的记忆?
这个念头冒出来,张岚山后背便是一阵发凉。
他虽然资历没有张隆泽兄弟二人深,但见过的邪门物件也是数不胜数,可能够将人的记忆整个抹去再重新填塞的,张岚山还从未遇过。
若真有此物,这隔世楼岂非一座活生生的阎王殿,进来之人无论本事多高,到头来不过是替它多添几缕游魂。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吴老狗低低的呵斥声,那只名叫三寸钉的狗儿正贴着地面嗅闻,时不时用前爪刨两下石板,似是在辨认什么暗记。
吴老狗蹲在狗儿身后,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满脸警觉。
张岚山瞧得分明,那狗儿分明已累得四肢发颤,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直喘,可吴老狗仍旧不停地催它继续。
张岚山心底一阵无语。
这狗儿再是灵性,终究只是畜生,寻常寻踪倒也罢了,眼前这地方步步杀机,竟把全队的性命押在一只累得半死的狗身上,吴老狗这五爷当得未免太过儿戏。
但他转念一想,吴老狗此人成名已久,断不会是莽撞之辈,许是这三寸钉确有独到之处,非他这局外人所能领会。
不理解归不理解,张岚山依旧耐着性子伏在暗处,将气息压得愈发绵长,静观其变。
那三寸钉在石道里来回穿梭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得“铮铮”两声脆响,石柱轰然转动机关解开。
张岚山屏息凝神,将自己隐入一根凸出的石柱之后,浑身气息与石壁融为一体。
张启山和吴老狗走在最前头,各举着一只德制手电开路。
两道清冷的光柱在甬道中来回扫动,将那些斑驳脱落的壁画照得时隐时现。
齐铁嘴跟在张小鱼身边,隔一会儿便低头瞄一眼罗盘,那磁针始终颤个不停,方向忽左忽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得整座山的磁场都乱了套。
“佛爷,这地方真不能再往里走了。”齐铁嘴第三次开口,声音有些发虚,“罗盘都成拨浪鼓了,下面的东西只怕比那矿洞里的墙还邪性。”
“你遇到什么都这样。”张启山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半分,清冷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要回去,自己上去。”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话。
他倒是想走,可来时的路早被浓雾罩得严严实实,石阶两旁的油灯在雾里只露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鬼火似的浮在半空。
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风水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连退路都找不着,哪里还敢独自行动。
……
吴老狗走着走着,忽觉耳边清静得出奇,方才还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老八此刻竟没了半点声响。
他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后头白茫茫一片浓雾翻滚,莫说齐铁嘴,连霍三娘也不见了踪影。
吴老狗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入手处却是一把冷汗。
这楼,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