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呜!滴呜!”
坐在警笛尖锐的救护车里,我一手捂着刚被止好血的脑门,一手拨打着冀东民的电话。
“你这孩子,咋那么冲动呢,行了!让旁边的救护人员接我电话吧。”
电话里,冀东民虽然很不高兴的埋怨,但还是非常给面儿的答应下我的请求。
“大夫,麻烦您接个电话。”
我随手将电话递给边上坐着的“白大褂”。
“谁呀?”
对方不耐烦的挑眉。
“姓冀,好像是你们领导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努努嘴微笑着回应。
“真麻烦!”
白大褂撇嘴嘟囔一句,将手机接了过去:“喂,你谁...噢是冀局?!我是急诊二组的小黄,是是是...”
尽管流了点小血,但瘸子这招“金蝉脱壳”确实是好使,不光把我们仨正大光明的送出大众视线,并且还很巧妙的只留下彭小南一个人,从我最开始设想的混进彭小南的队伍直接变成了让他不能不加入我俩的行程当中。
不过三秒钟的时间,这家伙的脸色瞬变,呼啦一下站起来的同时,脑瓜子点的好像捣蒜。
“嘶...虎哥,咱不说好的是演戏嘛,你们咋那么投入呢,刚才你们谁踹我肚子的,给我整的差点有点冒尖,这会儿还感觉屁股底下黏哒糊滴。”
坐在我斜对面的彭小南捂着小腹,龇牙咧嘴的冲我嘟囔。
“肯定是他呗,刚才你俩离的最近。”
我毫不犹豫的指了指他边上的任鹏启。
自从上了救护车,瘸子就仿佛进入了“入定”状态,半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的保持沉默,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呃,他吗?”
彭小南先是瞄了眼任鹏启的脸颊,随后又顺着往下扫量,当看到瘸子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后,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贱笑:“铁脚水上漂呀...”
任鹏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静坐原位。
“那什么...齐总啊,领导让您接电话。”
就在这时,白大褂双手将电话递还给我,明明样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态度绝对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叔,还有啥指示?”
朝对方嘿嘿一笑,我将手机贴到耳边。
“虎子啊,我跟当值的医生已经说了,待会让救护车直接给你们送高速口,至于他接下来要怎么跟警方交代,我也全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冀东民声音不大道:“虽然不该问,但我还是很感兴趣,你打算上哪去?需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市里!”
权衡再三,我还是跟他交了句实底:“有人在市里见过金彪,我们跟他的那些矛盾,叔估计也清楚吧?”
“找金彪啊。”
冀东民似乎并没有多大意外,顿了顿又道:“虎子,你们社会上的那套规则我不太了解,也就不瞎出什么主意了,但市里跟咱县里可不太一样,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体系,就比如同样是端你们这碗饭的,利益划分啊、行业隶属什么的,基本是趋于平衡状态,你可以介入其中,但绝对不能打破,尤其是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用你们的行话就是不要搁谁地盘上闹事,而且金彪既然有能耐一直藏在市里,总是说明他或者他上面的势力跟所在那片地界上的某位大哥关系不错,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明白,悄悄进村,打枪滴不要...”
我嬉皮笑脸的回应。
“行,有啥需要再联系吧,叔在市里的人脉不多,但也有几个知心朋友。”
冀东民语重心长的吁了口气。
“领导,我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在复兴区铁西大街一带,不知道您在那边的医院有熟悉朋友不?毕竟到哪落脚都不如病房里更不起眼,也不容易引起谁的主意!”
就在我准备挂电话的刹那,任鹏启突兀朝我抻手接过了电话。
“老制氧厂北口的五院是么?好的好的,给您添麻烦了。”
不知道那边冀东民说了些什么,任鹏启马上满脸堆笑的连连应声,随即侧头望向跟前的彭小南用口型询问知道地方么。
“知道,我们经常在附近做生意。”
彭小南毫不犹豫的接茬:“五院往西北方向走就是赵王宾馆,我曾经在那片碰见金彪好几回,开车顶多也就四五分钟的事儿。”
“好嘞,我会转告虎总的。”
不多会儿,任鹏启挂断了通话,歪脖又朝彭小南道:“南哥,你给我们撂句实话...”
“我真不鸟金彪,骗哥几个死八个儿子滴!”
彭小南慌忙接茬,举起一只手貌似发誓的模样。
“不是这事儿。”
任鹏启摇摇头,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打一开始就知道金彪住在哪?也是故意当虎总面前提起这茬的?因为你知道只要提出金彪的名字,虎邦的人绝对感兴趣?”
“啊?”
彭小南一愣,跟着连摆几下胳膊:“老哥你这话可冤枉死我了,不是你们主动问我金彪的嘛,啥叫我主动提他,我俩没仇没怨的,我至于不...”
“没有就好,我信你。”
任鹏启盯盯凝视彭小南的眼眸几秒,随后又冲我抻出手掌:“虎总,我想借用一下手机方便吗?给小阚去个短信,让他这两天帮忙照顾下我妈。”
嗯?
我有些迷瞪,小阚也就是王阚,他现在应该跟吴辰一块搁市里面避事儿呢,怎么可能帮忙照顾瘸子他妈。
不过见他满脸真诚,彭小南又坐我旁边,实在不方便多问任何,我点点脑袋将电话直接递给了他。
“谢谢。”
任鹏启耷拉下脑袋,迅速扒拉我的通讯录。
“他俩的名字我存的是拼音。”
我话里带话的暗示。
“好的。”
任鹏启头也没抬的继续戳动键盘。
“等到市里能不能麻烦您给我添部手机,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不知道南哥有认识的朋友吗?”
没看清楚他编辑了一条什么短信后,瘸子再次转脖看向彭小南。
“必须有啊,复兴区那一片,哥们遍地是朋友。”
彭小南咧嘴一笑:“甭管啥型号,喜欢什么款式的,只要你说出名字我就一定能帮你搞到。”
“牛逼啊南哥,我们虎总搁县城混这么久,都不敢说出这话,要不还得是你们搁大城市跑社会的江湖大哥。”
任鹏启眨巴两下眼皮捧臭脚。
“其实市里跟县城没啥大区别,不过是人多点野路子多点,混社会的还是混社会的,要不是我上面有人,现在顶多也就是搁哪个夜总会里看场子...”
彭小南再次开启了“上面有人”的吹嘘模式。
“南哥,你在市里混多久了?”
任鹏启随后又问。
“带混不混,差不多两三年多了吧,一开始是朋友介绍我过去当牛郎...呃不是,介绍我过去当内保,后来认识人多了,发现机会比咱县城多了去,就留下了。”
彭小南上瞟眼白的回忆片刻回答。
“哦,厉害!”
任鹏启斜楞几眼对方脖子上不知道啥材质的粗项链翘起大拇指。
“瞎折腾呗,咱穷人家出来的孩子拼的不就是个狠劲儿嘛,不折腾永远都那吊样,只有折腾有可能改命,就算折腾输了也没啥损失,大不了还滚回老家继续挨呲哒呗。”
彭小南大大咧咧的拍着大腿传授所谓的“江湖经验”。
我揪了揪鼻头不动声色的观察二人,如果是旁人的话,随口拉呱搭讪几句可能是无聊,但对于任鹏启而言,绝对有着他自己的想法,我才不会信这家伙会好奇心泛滥的问东问西。
“齐总,马上就到收费口了,冀局交代我们把你送这儿就行,不让我们上高速,不好意思哈...”
说话的功夫,我旁边的白大褂冷不丁指了指前方。
“太客气了老哥,我们有车过来接。”
我刚要客套两句,任鹏启抢在我前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