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来接？谁呀？
瘸子的话让我不禁一怔，我不记得安排过这个环节啊，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让救护车一股劲直接给送去市里的。
“大夫，麻烦您了，我们虎总给你和另外几位救护人员准备点茶水钱，千万别推辞哈啊。”
无视我的眼神询问，任鹏启指了指我龇牙一笑。
这个遭大瘟的瘸祸害！草特么得，突然给我整这一出，之前压根也没提过坐特么救护车还得给人上礼的事儿。
不过他话已经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无动于衷，那不等于是在扇冀东民的嘴巴子嘛，我们毕竟是一伙的，他没面子传回冀东民耳朵里，我还有个蛋毛的脸。
“是啊，确实是给您几位添麻烦了。”
尽管心底在疯狂骂娘，我还是挤出一抹笑容的摸出钱包，将里面仅剩不多的几张现金全都塞给对方。
“那怎么行呢，冀局交代过绝对不能...”
白大褂慌忙推辞。
“老哥，领导就算开车也不一定知道现在汽油多钱一升，他就算吃饭，也搞不明白目前肉多钱一斤，鸡蛋多少钱一个，是这个理儿吧？咱毕竟还得吃吃喝喝呢，他上哪能体谅咱这些底层人的不易呢，况且我又不知道您叫啥，咱俩今天根本没见过面，不对么？”
钱都已经掏出来了，要是再惺惺作态显得更假，我干脆使劲塞他口袋里，跟着话里带话的吧唧嘴：“再说，往后不见面了啊？只当是兄弟请哥哥吃顿饭能咋地？”
“那...感谢齐总体谅了。”
半推半就几下后，对方“勉为其难”的不再挣扎。
“行，那几位回去时候慢点哈，回头我约上领导咱再聚。”
不多会儿，来到高速收费口，我们几个依次从救护车上蹦下来，我客气的朝他们招手道别。
虽然瘸子之前没跟我提过“茶水费”的事，但我做人的习惯就是走一道路交一群友，甭管是什么保安门卫，还是司机保洁，只要将来可能派上点用途都喜欢跟对方混个脸熟，彼时的我并不知道，因为这样另类的“优良传统”，日后将会再不少大事上救我几次狗命。
“滴呜！滴呜！”
直等到救护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我才拿胳膊靠了靠任鹏启冲空空如也的周边撇嘴：“你安排谁过来接咱了？”
“没安排。”
瘸子直愣愣的摇头，见我瞪圆眼珠子要骂街，他又赶忙解释：“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咱是坐啥车，怎么去的市里，他听命于冀东民不假，可不一定只听命于老冀，而且这号人，你觉得他会替谁保守秘密？万一有人刀架脖子上吓唬，你猜他能不能给咱卖个底朝天？”
“瘸哥说得对啊，江湖儿女，必须得小心为上！”
彭小南话痨似的猛点脑袋：“那瘸哥，咱打算怎么回市...”
“坐城际高客。”
任鹏启轻飘飘的打断，跟着朝不远处扒活的几台出租车招手示意。
“我可没银子了啊，刚才那点现金全棱给白大褂了，不夸张的说盆干碗净。”
我摊开双手苦笑。
主要事前，他真也没给我提过醒，所以完全没做这方面的准备。
“我有。”
任鹏启拍了拍口袋表情很是奇怪的冲我龇牙。
“牛逼嗷，瓷公鸡居然还会掉毛。”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翘起大拇指。
在我以及所以虎邦弟兄们的概念里，瘸子那可是比铁公鸡更穷更抠的瓷公鸡，属于扒拉半天都光不出溜掉不出半粒灰尘的横主。
“虎总也挺让我另眼相看的，我以为你会很反感给那些司机之类旁不相干的小角色塞红包，没想到您坐起来比我想象中更加得心应手。”
任鹏启皱了皱鼻子回了个“大拇指”。
“切，我就是从最底下的泥堆里爬出来的，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我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头子。
“保持好您的特性，我坚信这种交朋友的方式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任鹏启眼神认真的盯着我丢下一句很轻的话语。
“能被你真心实意的夸一句，我觉得比吃二斤奶皮子还甜。”
我撇嘴一笑。
...
冀东民电话里曾跟我说过，社会就是座大学，但特么没提过任鹏启就是老子最严厉的恩师。
死瘸子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跟我上了一课。
千万别惦记穷人兜里的那三瓜两枣。
不过是三张去市里的公交票，任鹏启竟然让我亲眼见识到了第四套人民币的全部款式，从伍十大钞到贰元纸票，甚至是多少年没瞧见的铝制一分，一件不带少的。
就这，我们的票钱还差八毛多呢，售票员估计是瞅我们几个太可怜，大手一挥说两句拉倒。
“瘸子，普通大巴十七块一个人，咱仨加一块才五十稍多点，为啥非要坐这种省际过路车啊，有这闲钱都够咱一人买瓶矿泉水了。”
坐在臭烘烘的座位上，我很是不解的提出质疑。
我们现在坐的是台从晋西省路过的高客，票价贵出来十好几块。
“不好查。”
任鹏启垂着脑袋挤出一句话回应。
“怕谁查啊？”
彭小南跟着发问。
“不知道。”
任鹏启晃了晃脑袋：“反正我的原则是经手的每件事，都经得起旁人复盘，踏出的每步抉择，都扛得住日后推敲。”
“我咋听的有点懵...”
“困了虎总，我想稍微眯会，买票钱是我妈攒很久给我抓药用的，到市里有地方取钱的话，麻烦您受累帮我买些碳酸钙D3片和塞来昔布，最近坏死的股骨头总是发作，谢谢！”
我刚打算继续盘问，这货脑袋干脆一耷拉不吭声了。
傍晚七点来钟，大客刚刚到站，任鹏启就拽着我来到五院的药房。
“真不能花穷人钱啊，尤其是你瘸子的！”
盯着药费单上的数字，我欲哭无泪的撇嘴。
买票总共才花了六十多块，玛德！给他抓药干出去四百多，关键那什么碳酸钙还是处方药，我们到地方时候根本没时间找医生开单子，只能憋屈的多花了点好处费。
“药到病除，效果挺好。”
一边往嘴里塞了几枚小药片，任瘸子一边笑嘻嘻的开口。
“虎哥，瘸哥，咱接下来去哪落脚啊，我刚才联系我上面人，他没接电话估计是在忙，靠我那点本事也给你们安排不了太高档的酒店。”
彭小南举着手机支支吾吾的解释。
“南哥平常搁哪住就带我们去哪，都是苦哈哈，我俩不挑，是吧虎总？”
任鹏启无所谓的摆摆手。
“那行吧，可能要让两位稍微受点委屈了。”
彭小南迟疑几秒后，走在前面带路：“咱走快点应该能赶上50路公交的末班车，其实没多远，平常我们自己开车或者步行的，主要是考虑到瘸哥的腿脚不是太方便。”
“那就麻烦了呗。”
任鹏启也不推辞，大咧咧的应声。
“麻烦倒是不麻烦，主要怕赶不上，咱打出租的话不光贵而且确实划不来，瘸哥要不我背你啊？”
彭小南干咳两声，半蹲在任鹏启的前面。
“太感谢南哥了，待会让虎总请您吃口好的，你挑点有特色的玩意儿哈。”
任鹏启想都没想的直接趴到他背上，回头朝我挤眉弄眼。
“我真想...访问你的出生地，操！”
愤愤的盯着他的后脑勺，我强压下去骂街的冲动，要不是怕被彭小南看笑话，老子真想上去给他个大撇子，奶奶个哨子的，好处他占着，结果钞票我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