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是彭小南的“腿法”利索,我们仨连吼带叫的总算赶上了50路的末班车。
“早点特么干啥吃的,非卡点不想我下班是吧?要不是看有个残疾人,你们喊破喉咙老子都不带停的,麻烦!”
我们仨前脚刚吭哧带喘的爬上公交,司机后脚劈头盖脸的扯脖子骂娘。
“不是,你瘠薄咋说话呢,我们是坐车没买票还是...”
本来就跑的喘大气的我立马有点不乐意,梗梗脖子就要开怼。
“别说了虎哥,这都好哥们,跟咱俩开玩笑呢。”
彭小南赶忙拽住我,笑盈盈的朝对方眨巴眼:“大哥忘了我啦?”
“我认识你是个瘠薄,还有旁边那个谁...你也不用瞪眼给我冒充黑涩会昂,乐意坐就坐,不乐意下车!”
司机白楞一眼,随后一脚地板油,差点给我们几个晃倒。
“玛德...”
“不叫事虎哥,都朋友,估计他今天可能有点啥心事儿吧,改天我训他,叫他给咱好好摆顿酒道歉哈。”
彭小南拽起我们就往车子后排走,只不过嗓门压的非常小。
瞅他那副低三下四的贱模样,我心里忍不住诽谤,敢情市里的江湖不好混啊,不光得见天赶公交,还得受司机的委屈,真特么不如正经找个班上呢。
车子晃晃悠悠的往前开,没多大会儿功夫驶入一条闹哄哄的大街。
我无意间瞟了眼路牌,正是彭小南一直挂嘴边自己的“地盘”铁西大街。
顺窗外望过去,两边全是大大小小的旅馆、平价宾馆和各种小店,感觉就是个城中村。
“哥,前面给脚刹车,靠边停就行。”
彭小楠探起脑袋招呼一声。
“吱呀!”
一声排气响,公交车溜边停下,我们仨互相搀扶着往下走。
“就这儿了虎哥,瘸哥!”
左右晃晃脑袋,彭小南抬手指向一间挂着“友善宾馆”的小店,随后招呼我俩跟他一块往里走。
这地方的档次装潢啥的先撂一边不谈,我特么居然头回搁住着人的木门上见到了几朵黑黝黝的小蘑菇。
“亮哥,我专属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没?今天来了俩外地朋友,估计需要住几天,待会给我送两床新被褥过去哈。”
走进小店,彭小南非常熟络的朝着不远处的收银台挥手吆喝。
“专属你马勒戈壁,被褥你奶个血裤衩!”
吧台里坐个中年男人,本来正低头翻闲书,听见动静抬起脑袋,张口就骂:“你一天天舔个大脸是咋好意思张罗我的!你和手底下那群狐朋狗友总共搁特么我这儿租了三间屋,就欠了老子四个多月的房费,白天我还跟我媳妇说呢,再瘠薄不结账,直接把你们所有东西全扔出去。”
“别闹亮哥!”
彭小南让噎的咳嗽两声,连忙往前凑两步念叨:“亮哥,弟弟是欠钱不给的人嘛?只不过最近买卖有点差,资金暂时转不开,你再容我三天,就三天,等外边账目回款到位,兄弟我一次性先预交两年房费的OK不?”
说完他还故意眨巴眨巴眼睛,咂摸两下嘴唇子:“别当我朋友面瞎开玩笑哈,都是好哥们。”
“滚滚滚。”
被他称作“亮哥”的旅馆老板烦躁的摆摆手:“滚边上凉快去,听特么你说话就干呕。”
“嘿,回见咯亮哥。”
即便是碰一鼻子灰,但彭小南一点不带挂脸的,还扭头很自然的朝我和任鹏启解释:“都是好盆友,我俩平常就总这么逗,别看亮哥说话不耐听,实际上跟我开玩笑呢,嫂子也经常给我包饺子吃,正儿八经的好大哥。”
一边臭白话,他一边领着我俩朝旅馆狭长过道迈步。
这地方可能是常年晒不到阳光,四处透着潮气不说,味道也属实呛人,隐隐还票着点尿骚味。
“彭小南,老子丑话说在前头,我店里最大的房型也就是个普通六人间,你要是以后再带着那群啥啥不是的小流氓子十几个人挤一间屋,但凡让我再发现一回,我特么直接把你们清出去。”
没往前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亮哥的大嗓门呼喊。
“说啥呢亮哥,弟弟啥时候干过这事儿。”
彭小南揪了揪鼻头哼哼:“十个人挤一间房,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这地方就是我手下那群小孩儿们临时凑活的落脚点,我平常基本不住这儿,基本每晚都是上面人替我去赵王宾馆啊、阿里山那种高档酒店开房住,今天上面人估计太忙没接电话,不然求我都不带过来的。”
悄咪咪瞥了眼我和任鹏启,彭小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尽管说这话时候,他脸红的跟什么似的,但语速是一点不带打磕巴。
“看出来了,南哥什么档次,咋可能住这破地方。”
我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
“前面就是我的专属房间,走着!今晚先委屈两位哥哥了,赶明儿天一亮我就联系上面人,不给我开几间像样的房,必须跟他闹翻脸!真当我小南是白混的小卡拉呢。”
深呼吸两口,彭小南就像啥事没发生一样,昂头挺胸的走在最前面带路,带着我们七拐八绕的停在一扇掉漆严重的小破木门前。
熟练的从门框上方从摸出枚钥匙,一彭小南还不忘回头招呼我俩:“我前两天一直忙活生意上的事儿,昨天又跑回县城见飞子和狗剩,屋子有好几天没住人了,估摸着可能有点乱哈,别见怪...”
门开的刹那,我特么傻了!
本以为彭小南是在跟我们寒暄,没想到他的“有点乱”真特么不是客气话。
一点不带夸张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人能邋遢到这种地步。
先说面前的小破木门上,一道道脏兮兮的大鼻涕印子东一片西一撇,居然还有人画出个比人脑袋还要规整的大圆圈。
再看屋内,门刚一开,混杂着馊味和臭脚丫子的浊气贴脸扑了过来,呛的我禁不住皱眉,胃里阵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专属不专属咱不清楚,反正属实是小到离谱。
顶多几个平米,勉强塞下张单人木板床,除此之外连落脚的空地都不剩多少。
放眼看去,简直就是个生活垃圾堆。
床边横七竖八的好些空啤酒瓶,走路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一脚踩下去打滑。
床头、边上的小木柜、窗台上面,摆满了吃剩的泡面桶,不少塞满小山堆似的烟屁,床边的几个泡面桶倒是没烟屁,不过里头泡胀的面条残渣黏在桶壁上,发酵出别样酸馊怪味,窗台上竟然还立着几个不知道几手的“拦精灵”,那玩意儿居然都能使唤到包浆且立起来,南哥确实是个“大”人物。
屋里光线昏暗,成群结队的苍蝇在房间里嗡嗡乱飞,居然能撞的窗户砰砰作响,看得人立时间头皮发麻。
床上的被褥更是没法看,黑乎乎一层油垢,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了。
枕头原本啥色的根本瞧不出来,只知道黄到发黑,地上还散落着各种臭袜子、旧拖鞋、揉皱的烟盒、乱七八糟的废纸。
啥破烂玩意儿都不缺,只有你想象不到的。
杵在门口,我愣是没勇气往里迈腿。
真不敢想象,猪圈一样的地方,居然有人能长年累月住得下去。
记得刚出社会那会儿,搁泰爷隔壁租过的那小破旅馆,已经够寒酸的了,但要是跟彭小南的屋子比起来简直就是特么天宫。
“咳咳,至少不漏风哈,还算不错是哈...”
窝棚里出身的任鹏启拄着拐杖靠在我身后,硬憋好半天才总算想到句说辞。
“害,江湖儿女,地为铺来天当被,咱出门不就是为了赚钱嘛,环境差就差点呗。”
彭小南倒是一点不觉得尴尬,大大咧咧走进屋里,随手扒拉了一下床上的脏旧被褥,又踢开脚边一堆啤酒瓶,勉强腾出一小块能坐人的地方,拍打两下超我俩示意:“虎哥,瘸哥进来坐啊,外面风大!条件确实是简陋了点,不过咱仨凑合一宿绝对没问题,明天我立马...”
又不受控制的瞄了眼“嘭嘭”撞的窗户玻璃直响的苍蝇群,我立时间感觉身上各种刺挠。
“那啥南哥啊,不是兄弟矫情,我睡觉有个怪癖,必须得裸着,咱都老爷们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待会我俩各自再开一间房,今晚就不麻烦你了。”
见过养蜂、养蝉蛹的,还特么头次亲眼目睹“养蝇”人,就他屋里的那方小天地,我估摸着跳蚤的种类都能比百科全书更详细更权威,慌忙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