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的事没有立刻定。
农户们吃完饭，各自揣着心事回了家。
魏奈没急。
做农业合作，最忌讳当场上头。
大家在饭桌上拍胸脯，回家被媳妇一问、被儿子一劝、被隔壁邻居一吓，第二天就可能反悔。
这不是人品问题。
这是小农户面对风险的正常反应。
他们手里的地不多，家底不厚。
一季收成出问题，就不是少赚点钱，是全家人过年都没底气。
第二天上午，魏奈去县城补签机关食堂试用细则。
回来的路上，路过老街。
十一月的老街有点冷清。
几家门面半开着，卖旧衣服的、修鞋的、剃头的，招牌都旧得像从上个世纪坚持到现在。
路边蹲着一个老大爷。
面前铺着蛇皮袋，袋子上堆着红薯。
红薯不算漂亮，大小不均，泥还没完全擦干净。
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缩在袖子里，看见有人路过就喊一声。
“红薯，家里种的，甜。”
路过的人看一眼，很少停。
现在超市里红薯洗得干净、码得整齐，还能扫码付款。
老大爷这一袋子红薯，像是被时代落在路边的手写作业。
魏奈停下。
“大爷，多少钱一斤？”
老大爷抬头。
“两块。”
“这一袋多少？”
“五十来斤。”老大爷有点紧张，“你要多买，一块五也行。”
魏奈蹲下来，拿起一个红薯看了看。
红皮，硬实。
品质不错，就是卖相一般。
“大爷，今天卖了多少？”
老大爷不好意思地笑。
“没多少。上午卖了七斤，十一块钱。”
十一块钱。
魏奈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三十七块。
钱少的时候，数字都带刺。
“这一袋我都要了。”
老大爷愣住。
“都要？”
“嗯。”
“你吃得完？”
“我开店的。”
“那一块五一斤。”
“不用，两块。”
老大爷连忙摆手。
“说了一块五就一块五。”
魏奈笑了。
“那您给我送个袋子。”
老大爷这才笑起来。
“袋子有。”
顾辰不在，刘胖子也不在，魏奈自己把红薯搬上车。
老大爷在旁边帮忙，嘴里一直说谢谢。
“大爷，您家里还有红薯吗？”
“有，地窖里还有几百斤。不值钱，卖不动。”
“回头我可能还要。”
老大爷看他，眼神有点不敢信。
“真的？”
“真的。”
“那我给你留好的。”
魏奈点头。
回到店里，刘胖子看见一车红薯，表情很精彩。
“老板，你这是被红薯打劫了？”
“买的。”
“买这么多干啥？”
“做新品。”
刘胖子立刻精神。
“烤红薯？”
“红薯干。”
“这东西普通啊。”
“普通农产品，加工好了就不普通。”
魏奈从空间加工区取出少量未来调味粉和低温烘干方案。
当然，他不能当着人面取。
他先把红薯送进后厨，借口去仓库拿配料。
半小时后，第一批蜜薯干进了烘干机。
现代烘干机是厂里买的普通设备。
但魏奈用系统给的标准化作业包调整了切片厚度、预蒸时间、糖化温度和二次烘干曲线。
听起来复杂。
落到嘴里，就是四个字：软糯香甜。
第一锅出来，刘胖子尝了一片。
然后沉默。
魏奈看他。
“说话。”
刘胖子又拿了一片。
“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不是红薯。”
小周也尝了一片，眼睛亮了。
“好吃！像小时候烤红薯的味道，但是更干净，更香。”
王大妈更直接。
“多少钱一袋？”
“试卖十五。”
“给我两袋。”
“刚出试制品。”
“我不嫌弃。”
红薯干下午上架。
小包装，透明袋，贴着唯来新溯源码。
【蜜薯干·试卖款】
【原料：本地红薯】
【工艺：低温慢烘】
【口感：软糯微甜】
第一批五十袋，两个小时卖空。
小赵买了三袋，边吃边说：
“老板，你这红薯干有点东西。我本来只想买一袋，结果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陈妈买了五袋。
“给我外孙寄过去。他天天吃薯片，我让他看看什么叫土味高级。”
刘胖子听得直乐。
“土味高级，这词好。”
顾辰晚上回来，看了销售数据。
“红薯原料成本75元，加工辅料和包装约120元，成品销售额750元，毛利不错。”
魏奈点头。
“更重要的是，原料可复制。”
顾辰看着他。
“你想做农产品深加工？”
“对。”
魏奈在白板上写了一条链：
本地农户→唯来收购→标准化加工→品牌销售→稳定订单→农户增收
刘胖子看了半天。
“老板，这叫啥？”
“订单农业加农产品加工。”
“说人话。”
“把卖不动的好东西，做成卖得动的好东西。”
王大妈一拍手。
“这个大妈听懂了。”
魏奈笑了笑。
他把老大爷今天卖了十一块钱的事说了一遍。
店里安静了。
赵德福正好进门，听完后脸色有点复杂。
“农村好多东西都是这样。地里长得不差，就是卖不上价。菜贩子压价，城里人又嫌不好看。最后农民累一年，钱没挣几个。”
魏奈看向他。
“所以我想正式做合作计划。”
赵德福坐下来。
“小魏，俺信你。但别人怕。”
“怕方家？”
“也怕亏。”赵德福说，“方家是明面上的怕，亏钱是心里的怕。你说高价收，大家高兴。可他们会想，你能收多久？今年收，明年还收不收？签了合同，万一你不要了，菜烂地里咋办？”
魏奈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对。”
他拿出一份草拟合同。
“所以合同里写清楚。唯来按品类、面积和预估产量签约。提供最低收购价。达标产品保底收购。不达标的，按加工级价格收。遇到自然灾害，双方协商，不让农户一个人扛。”
赵德福看不太懂合同，但听得懂“保底收购”。
“还有预付款。”魏奈说，“签约后先付三成，作为种苗、肥料和人工周转。”
这一下，赵德福眼睛动了。
农户最怕的不是辛苦。
是前期投进去的钱，最后回不来。
三成预付款，等于先给了一颗定心丸。
“这可不少钱。”赵德福说。
“所以不是谁都签。”魏奈说，“先签愿意按标准种、愿意配合记录、愿意接受抽检的人。”
顾辰补充：“每户建立档案，记录种植品类、面积、交付批次和结算情况。”
刘胖子小声说：“又来了，又是档案。”
顾辰看他。
“有档案才有规模。”
“我服。”
赵德福把合同小心叠好。
“俺回去给他们说。”
魏奈看着他。
“老赵，不用替我说好话。把条件讲清楚，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我不怪。”
赵德福站起来。
“你放心。俺不忽悠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魏，那个卖红薯的老头，叫啥？”
“没问。”
“下次问问。要是附近村的，俺认识。”
魏奈点头。
赵德福走后，系统提示弹出。
【商业模型形成：本地农产品收购与品牌化加工。】
【奖励：农产品加工标准模板×3。】
【提示：当你能让普通红薯卖出尊严，农户才会相信你不是只会卖神奇番茄。】
魏奈看着提示，心里轻轻一动。
神奇商品能让人惊叹。
普通东西卖出好价，才能让人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