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玄的咆哮，不仅响彻在息壤城里摇摇欲坠的每个角落。
更是直接在城内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脑内出现。
规则五，生效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空间中一股排斥传来，仿佛整个副本都在把他们往外推。
摩玄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分崩离析，被黑水彻底吞噬的息壤城。
一切因他而起，最终由他亲手埋葬。
“呵呵……”
此刻，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卸下万古重担的微笑。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倒。
坠入了那口巨棺的破口，那个连光线都无法逃出的绝对黑暗中。
黑暗，温柔地拥抱了他。
那只从棺中探出，钳制住陈玄魔躯的鱼鳞龙爪。
随着摩玄的回归，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一点点缩回了棺中。
整口巨大的石棺，开始向着黑水河缓缓下沉，回归它本应该永眠的河底。
沙僧魔躯的头顶上。
陈玄的人类本体悄然浮现。
他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分析着刚刚发生的所有变故。
内心一片了然。
原来如此。
“城主”与“河神”的合一，并非是什么规则的叠加。
也不是为了解开巨棺的封印。
恰恰相反，是终结。
是息壤城这个传说之城，它的本身在开始……【消亡】。
摩玄动用自己身为城主的规则的权能，亲手终结了这个副本。
“大师兄，二师兄，已经可以了。”
陈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孙悟空和猪八戒这两个规则污染体的意识中。
话音刚落。
规则的冲突，戛然而止。
那座蠕动的肉山不情愿的停止了对巨棺的啃食。
它身上无数张属于鱼怪的面孔发出不甘的嘶吼，最后沉入烂肉的下面，逐渐隐没。
猪八戒意犹未尽，终于还是打了一个饱嗝。
“嗝……”
另一边。
那条怨念组成的透明长河，也从巨棺的黑暗中倒卷而回。
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凝聚成白龙马的形态。
它依旧沉默。
只是，白龙马眼角流淌出的黑色泪水，却比先前汹涌了数倍。
孙悟空走到了它的身边。
在逐渐黯淡的白色太阳下，漆黑一片的黑色水河上。
它伸出手掌，动作笨拙，轻轻抚摸着白龙马鬃毛，用手指擦拭掉那一直流个不停的黑色泪水。
血色瞳孔中，暴戾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死寂。
它可以继续。
用最纯粹的【暴力】规则，将那口巨棺连同里面鼍龙残存的意识彻底抹除。
但就像沙师弟说的，已经没必要了。
……
【龙国直播间】
全球观众，都目睹到了摩玄，最后的自我牺牲。
【“这结束了？一开始两百多个天选者，只剩下最后十二个，真惨……”】
【“说真的，摩玄没有输给玄神，他纯粹是输给了自己还没死透的人性。他想建个乌托邦的，却不该惹上玄神这个怪物！”】
【“不管怎么说……这场神魔级别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未来却让人感到更加绝望。”】
【“是啊，这次只是一个鼍龙，就差点把蓝星的天空都撕碎。下一个副本呢？车迟国，虎鹿羊……再往后，火焰山，狮驼岭……”】
悲观的讨论不断。
这场艰难的胜利，非但没有带来给蓝星任何喜悦。
反而让对怪谈直播一向期待的观众，从往日的狂热中冷静下来。
他们现在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无时不刻悬在全人类头顶，即将到来的末日危机。
……
息壤城，最后的残骸上。
现在，包括娜塔莎在内，一共还有十二名维持人类意识的天选者。
他们身体同时一震，随即面露狂喜。
一层柔和的熟悉白光，开始在他们身体表面浮现闪烁。
这次的感觉，和刚来这里的时候不同。
是真的返回蓝星的通路，被打开了！
“呼……呼……”
“得救了……”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名来自小国，污染值高达79%的天选者。
只差最后一点。
他就会彻底异化成只会眷顾巨棺的鱼怪，永世被困在这条吞噬一切的黑水河中。
这个天选者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将【回收空间】超负荷运转，疯狂扫荡着池底规则道具的女黑人身影。
“抱歉……我撑不住了！”
他对着娜塔莎的背影嘶吼了一声。
一秒钟都不敢再耽搁，果断选择了回归。
嗡！
白光一闪，人影消失。
“跑得真快。”
另一个天选者低声吐槽了一句，随即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叫娜塔莎的，我们也顶不住了！已经尽力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已经尽力了，用生命为娜塔莎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但现在，个人污染即将突破80%的临界点。
他们必须回家，必须回到那个能让污染消退的蓝星。
转眼间。
场中只剩下娜塔莎，和那个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清真国天选者，巴格达。
“娜塔莎！走！现在龙国指挥中心下了命令，让你立刻撤退！”
娜塔莎充耳不闻。
她咬紧牙关，天赋【回收空间】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她掌心的那个微缩空间，已经不再稳定，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电弧，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最后十秒！
必须再多拿一点！
尽可能多地，将这些承载着人类希望的道具，带回蓝星！
一件，又一件。
不断有规则道具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被吸入她掌心的空间中。
“不够……还不够！”
娜塔莎在心中不断喊着。
现在她的【回收空间】，连池底宝藏的一半都还没收集到！
再剔除掉那些在战斗余波中损坏的，效果低微派不上用场的……
真正有用的，恐怕连两千件都不到！
对于岌岌可危的人类文明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
“娜塔莎！！”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巴格达的脸，近在咫尺。
“龙国有句老话，叫识时……贪多嚼不烂！”
“我们必须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娜塔莎的动作，终于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
漆黑的河水，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至脚下，吞噬的刺痛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不甘。
最终，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放弃了。
白光，开始将她和巴格达的身体笼罩。
这时。
陈玄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片广阔的池底，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规则掌控度LV.22。
外加【支配】！
刹那间，一股远比娜塔莎【回收空间】霸道千百倍的吸力骤然爆发！
整个池底所有的规则道具，无论大小，无论是否破损，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最终，近万件道具化作数道璀璨的星河洪流。
以远超之前百倍的速度，疯狂涌入娜塔莎掌心的缩放光块之中！
娜塔莎和巴格达，全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望着这个银河倒灌的壮丽神迹。
“谢……”
娜塔莎惊喜抬起头，刚吐出一个字。
她和巴格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耀眼的白光中。
看着下方空无一物的景象。
陈玄缓缓放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