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内，喧嚣的弹幕逐渐消失。
没有离开的。
只有站在岩浆避妖圈里的唐僧一行人。
以及站在息壤城最后残骸上，少数的几道身影。
伊丽莎白、罗里，还有被陈玄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拽回来，此刻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的万小六。
他们是不愿，或者说不能返回蓝星的人。
陈玄看见。
息壤城的消亡是无声的。
它只是在解体。
那些半人半鱼的怪物，爬行在这些零散的礁石上。
它们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园，化作一片漂浮的瓦砾。
沉默中，不知是谁先开始，成百上千个鱼怪的喉咙里，齐齐发出一种不成调的悲鸣。
“咕……呱……呜……”
“呜……呜呜……”
随即，所有的凄厉哀鸣戛然而止。
所有鱼怪，整齐划一地转向了陈玄的方向。
这些上千双的鱼眼，只剩下更加深沉的怨毒。
它们没有攻击。
只是扭动着畸形的身躯，一个接一个滑入黑水河，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其余还没彻底转化的旅人，则默默登上了来时的纸船。
成千上万艘纸船，在无边无际的黑水河上铺开，像一场盛大的送葬仪式。
这样的沦陷，这样的迁徙，他们早已见过无数次。
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早已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叹息过后。
“走吧，离开这里……”
“找下一个地方。”
当一个可以栖身的家被毁灭，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收拾心情。
然后继续上路，寻找下一个可能存在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注定会在这一生的迁徙中死去。
几艘纸船划过。
船上有人认出了毁灭城市的罪魁祸首，朝着取经团队所在的礁石，狠狠吐着口水，用最污秽的语言在咒骂。
然而，取经团队对此无动于衷。
猪八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白龙马的眼角，开始流淌出白色的眼泪。
上空。
那些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在开始收拢。
一朵彼岸花，从即将愈合的裂缝中飘落。
陈玄伸出手，接住了它。
花瓣的触感柔韧，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手。
这个突然出现的彼岸花打着旋，落入黑色的河水，瞬间被吞噬。
取经团队已经登上了一艘无人的黄色纸船。
准备顺着这条河流，继续向西。
孙悟空站在船头，它回头，看向最后还站在即将沉没的礁石上的陈玄。
它抓耳挠腮。
“沙师弟！你还愣着干嘛！船要开了！”
这时。
陈玄没有登船，只是对着纸船的方向摆了摆手。
“大师兄，你们先走。”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孙悟空闻言，血瞳一凝，抓着铁棒。
看样子是想直接跳下船，陪着他先留在这里。
然而，它身旁的唐僧嘴唇开合。
“走。”
孙悟空全身的狂躁气息，瞬间熄灭。
它不甘地龇了龇牙，只是朝着陈玄点了点头。
然后一屁股坐下，将血染的铁棒重重地顿在船板上。
纸船无帆无桨，无风自动，开始朝着黑水河的更深处驶去。
此时。
陈玄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因为现在，AI女娲的虚幻小人，正出现在他面前。
但这次。
他并没有主动通过对方的通讯请求。
对方是【自行】出现的。
看来，龙国的怪谈技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早一步，更多的突破了怪谈世界和蓝星世界之间的壁垒。
“息壤城的消亡，很可惜。”
女娲的虚拟脸庞，出现一丝模拟的惋惜，开口了。
“它本是火种计划，一个最完美的生存备选地之一。”
“女娲推演过，如果能保留下来，龙国至少能转移一万人口的初始数目来到这里。”
“接着加以改造，以此避免对蓝星可能发生文明灭绝的最坏结局。”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女娲对这件事也有责任，我很抱歉。”
“请放心，陈玄先生。以后关于您的个人信息，我不会再向任何怪谈世界任何存在进行透露。”
“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误。未来女娲将更加尊重您的个人感受。”
果然。
陈玄心底一片平静。
果然，这个AI是将自己今天灭城的极端行为，以为是她之前私自将自己和姐姐的事，透露给了摩玄。
她觉得，自己是在【报复】。
陈玄看着女娲，平静地开口。
“女娲，如果现在和我通讯的是高老，或者是苏晓晓……”
“他们绝不会像你和其他人，这么理解我。”
“更不会这么理解火种计划。”
“蓝星对怪谈世界的【渗透】下，主动适应环境……”
“怪谈世界对人类产生的【异化】，被动适应环境……”
“你为什么会认为，最终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女娲的眉毛微微蹙起。
而陈玄正想要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轰！！！”
脚下的黑水河面，猛地炸开！
一个狰狞无比、仅是独角就堪比山岳的巨大龙头，以一种超越了闪电的速度，从水下悍然升起！
陈玄抬头注视这一幕。
目光微缩。
【规则八：任何人，任何时候，不得对河神不敬。否则，‘庇护’将变为‘吞噬’。】
在女娲惊愕的注视下。
这个龙头，猛地张开了足以吞没山脉的巨口，一下垂下头。
黑暗，降临了。
陈玄连同他脚下最后那块礁石残骸，被一口吞下。
“噗通！”
随后，龙头在刹那间又缩回水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面，重归平静。
……
远处，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纸船上。
孙悟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下回头。
他的血色眼瞳，恰好看到到了陈玄被鼍龙的半截头颅吞噬的最后一幕！
绝对的静默。
一秒后。
“孽畜！你敢！！！”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怒到极致的咆哮，同时从孙悟空和猪八戒的口中出现！
那恐怖的音浪，震得整条黑水河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围的纸船，疯狂颠簸！
船上的人们面无人色，若是刚才，将这股愤怒朝向他们……
孙悟空被紧箍咒压抑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开！”
手中的铁棒，在【暴力】规则下迎风而涨，瞬间变得比船身还要粗大！
它要回身，砸烂这条河，将那头孽畜一起捣成碎片！
然而。
就在它即将挥出这毁天灭地一击的瞬间。
一只手，搭在了它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木雕的手，没有任何温度。
“止。”
孙悟空的动作，僵住了。
手中的铁棒嗡嗡作响，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它难以置信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木雕泥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