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过崇州
「你张杰阿叔在外面有说回国的计划吗？」
离开华亭但没有回暨阳，而是去一趟淮北道的扬泰市，那里有金陵市政府的项目，路上张正青就顺便问问看张正杰的安排。
如果张正杰来不及回国，他要去拜访一下张正杰的老战友，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跟张正青不同，张正杰的战友很多都在东北，不过多数运气都还行，前几年下岗的并不多，就是这两年又刹不住车，有些人看风头过去了，又琢磨著把单位给搅和黄了好下手。
这种事情隔著半个中国，张正杰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在经济上支援一点，少受点气，别的也真是无能为力。
「他肯定回国的，要过年。」
「那就好。」
张正杰回来过年，那么肯定有人不回来过年。
只不过家里也没有人有意见，张大象直接拿了一块地盖大平层，张正烈张正煦他们都有。
乡下也是「南行头」的自建房配置，如今自留地都是统一规划，房前屋后只留一分左右的菜圃，多了没有，为的就是把房子盖得足够大。
自留地统一规划做了标签，老人们消遣也有个去处，其余耕地除了集团本部特供粮，剩下的都是经济作物。
这一套模式老人们也都熟悉，张之虚早些年在三行里就是这么个操作，当年除了公粮还有统购粮，同时还有「任务猪」，一般的村子或者说大队，还是相当怕麻烦的，也头疼。
不过张之虚拉著一票儿子、义子、养子、私生子，在长江边种起了大量玉米、高梁、
黄豆，要知道当时上面对于地里种什么，是有规定的。
于是张之虚在耕地丈量完之后，就让人在坟地「开荒」，保护性算是拉满。
三行里分到二十头猪的任务，给了二十八头小猪，多出来的是容错，结果就是八头小猪都活了，而且膘肥体壮。
过了这个阶段，到分田时期，公粮那些玩意儿不变，但想要一起多分几个钱，最后还是表面分田，实际集体养鱼和种桑。
张市村的大叶桑、细叶桑，都是那会儿的产物。
十几年前张之虚还留了平江那边桑叶采购订单，用的是三行里的货船。
村里孤儿寡母没到绝境，靠的就是这些小把戏。
真是分了，别说是田，就是船分了，跟村中老弱也是不小的打击。
不过，这种操作全靠威望也不行，得有压舱石的东西。
张之虚当时能压住新版本的张家人，靠的不是大行二行那些去城里拿工资吃定量的，而是自己的儿子张气恢。
没错，老头子是他老子张之虚的底气，因为张气恢是「老化工」，能搞来化肥。
公社没批条也无所叼谓，张市村就是能搞来化肥，如有必要，自己搞点儿设备也能攒尿素啥的。
如今时代的版本再次更新，张大象这光景能压住新版本的张家人，靠的不是自己天生神力，而是触手可及的物质丰富机会。
就像是给生产队的驴喂了一口胡萝卜，随后就用胡萝卜吊著驴，甭管是不是懒驴，拉半天磨肯定没问题。
不同的驴用不同的胡萝卜，然后分配它们去拉不同的磨。
可爱的叔叔伯伯们在张大象这个尊老爱幼的大侄儿心中，是世界上最好的驴。
走汽渡过了长江，在外沙县跟前来列队欢迎的崇州市朋友们握手合影，然后笑呵呵地跟著外沙县政府的车子，前往本地的接待酒店。
跟著过来凑热闹的，还有静海、江皋、皋东等几个地方赶过来的，其中江皋的人马都熟，打定主意要「护送」张大善人过境整个崇州。
这次张大象秘书团规模挺大，口头意向谈一谈觉得合适，就可以发文件给各个事业部来谈合作。
「张总，主要三件事情，崇州医学院、劳动力外出务工，然后就是地产开发项目的承包。」
崇州市政府开门见山，毕竟很熟了，而且就一江之隔，民间互相通婚也不是几十年而是唐朝就开始了。
以前江湖上跑路都是互相跑，靠著长江也好躲藏。
就像是张浩中，他杀官就是在江北杀的，但也没说跑路去楚州啥的，直接游过长江躲进芦苇荡。
后来满清覆灭的时候，很多江湖朋友在军阀手底下混个一官半职，基本都是借了「张家哥哥」的名头剁了城里满人官兵家眷换投名状。
须知道，当时巡抚宣布独立，也就不过是掀了衙门上的瓦片而已。
大头兵们可不管你这那的，整个淮南道的沿江地区，曾经漕运辉煌遗留下来的满人，连一撮灰都没有留。
这是「太平天国」时期都没有的民间交情。
混熟了之后，有些客套话毫无意义，本地人没那闲工夫，毕竟不是外出讨生活，必须
说点场面话以防万一。
在本地，大家都是「万一」，也都是「一万」。
「医学院是要「张市医院」的西门子实习还是要一台1.5T核磁共振仪？」
「要一台大概需要多少经费？」
「两百万欧元吧。」
「这么便宜？」
「我还没有说完，两百万欧元，再加十个保送研究生和十个附属医院工位。医院工位医生不够就用保安来凑。」
这里面的保安可不是临时工保安，而是正儿八经吃公家粮的，也就是各地大院儿的「门房大爷」。
喝茶看报纸这种活儿，可真不是寻常人可以惦记的。
「还能搞来机子吗？」
「崇州医疗设备压力这么大？」
「城区要扩建，但规划上乱七八糟的，意见不统一。然后不同项目带动了不同区块的人，片区医院的医疗资源跟不上，最后又压到了市区医院，现在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票
贩子」都要赚得比别家多，所以现在都是想办法减压。」
崇州市的「人精」水平都很高，但是很可惜，太高了。
基本没有菜的情况下，那谁都不服谁，于是会出现哪怕一条公交路线的规划，会有二十几个改动方案。
相当的逆天。
沿江地级市的城区整体布局，崇州市的凌乱程度大概仅次于江汉，而更逆天的是，崇州市的「土木狗」数量和质量，几乎就是华东排第二的。
内部有多少「狗咬狗」，闭著眼睛都知道多么夸张。
甚至像工业园这种规划，还会出现内部恶意竞争的操作，白白便宜了长江对岸的兄弟城市。
这几年有些精神分裂的崇州地方政策出台，一度有传言说崇州市政府是江对岸平江和滨湖的卧底。
能像今天这样，太太平平找张大象这样的「热心肠」互相帮助，那真是相当的罕见。
「企业的职工体检外包吗？如果愿意，张市医院」专门在崇州做体检，区块你们来划分，我让人买现成的地面建筑来改造，审批上你们加班加点。过年前弄三四家专门做体检的小医院，问题不大。」
除开高附加值的医疗卫生业务，常规业务中稍微能赚钱的，其实就是体检。
一般不是大资本进场的话，普通民营医院如果不是靠专家撑场面，那么就是靠体检。
这一块都是靠销售，跟「医药代表」不是一回事，就是普通的销售，把「体检」这个产品，卖给外面的潜在客户。
所以通常来说普通民营医院的体检中心，都是需要医院内部有人面子大，能够跟各种各样单位说得上话。
政府部门、国营企业、教育机构————
总之这些大客户随随便便拉一单出来，就够维持体检中心运营的。
不过嘛，只要是产品，就有产品市场，那么就有地方保护策略。
按照正常的情况，崇州市的体检市场肯定是崇州市本地的医院笑纳，算是自留地。
过个几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哪怕商品经济再往上提一提，也是这么个情况，毕竟医疗资源有著其特殊性。
张大象很少让「张市医院」捞过界，偶有过界，也是在「张市集团」的框架下，并且还会跟当地科教文卫相关单位打招呼。
比如綦江、江皋这两个地方，距离暨阳市就是一江之隔，但是「张市医院」的医疗资源，只有两个地方的人来，而没有「张市医院」的医疗资源去。
不是不赚当地的钱，而是医疗系统就这么点儿圈子，人情世故拉满。
否则凭借「张市医院」的那台西门子，光住院部就得盖一栋三十层的大楼才能凑合用o
如今崇州市则是不一样，城市规划上的精神分裂总不能公开说内部有「路线之争」「府院之争」「山头主义」巴拉巴拉吧？
折射到科教文卫这一块，就是各找各妈各回各家，资源极其分散，大家各凭本事。
当然也不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比如说科教文卫中的「教」，因为资源利用率极高，于是在总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崇州市的重点中学几乎是多点开花，乡镇中学爬升到国家级示范高中的都有，且是真正的自力更生，而不是搞女子学校拉捐款讨饭那种不要脸的操作。
从全国范围来看也是独一份，尤其是经费也极其有限，更显珍贵。
不过科教文卫中的「卫」，显而易见，没有那么幸运。
这玩意儿不是说靠老师学生集体爆种就能搞定的，总不能让医生爆种开透视眼做CT或者核磁共振吧？
亦或是病人来个突破，化身超级地球人，然后啥病都没了。
个人主观意愿不敌客观现实能力。
知道「张市医院」这个乡村医院开挂之后，崇州市政府就时不时派人过来走动，当然肯定是借用医学院的名义，学术上的事情，就不用那么市侩。
再者张气赋同志是校友，大大滴友善。
「临港片区，集中一下资源，不知道可不可以？」
「那就不能只是做体检的小医院，要照著最少二甲去弄。但是你们也清楚，民营医院的选址，有硬性规定，基本上都是规划在边角料地带。不是城乡结合部就是郊区，临港片区有汽渡、码头还有工厂，你们开会通不过。」
张大象说的都是切实情况，民营医院除非是并购国营医院，否则不能直接在城区投入建设，有个二三十公里的范围规定。
江南东道如此，淮南道也如此，大多数地方都是如此。
这也是国家为了防止医疗私有化之后出现丧心病狂的结果，而且已经有地方摸著水雷过河被炸了，所以更加不敢放肆。
当然这会儿摸著水雷过河的狠人多得是，不差炸这一回两回的，多炸几次，老百姓也就习惯了。
「直接规划一个工业小区出来，比如说滨江家居城」，到时候以社区医院的名义落地，应该是可以的。」
「也是个办法，不过我这边薪资待遇太高，很容易出冲突，最好在医院边上就设置治安公所。」
「又提待遇了？」
「三个季度了，肯定提。」
「妈的，这个最难搞。」
骂娘的是个副市长，他是知道同一个行业中的某个企业单独拉高薪资待遇会发生什么。
一般小企业其实还好，碰不了巨无霸，但到了中型企业，通常在本地就有了靠山，狗叫权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如果造成这些人的利益受损或者未来利益可能受损，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就会一股脑儿涌过来。
正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种百分之一百招小鬼，而且层出不穷。
烦躁的时候，想要抽一支烟，但都知道张大象不抽烟，所以都忍著。
「其实我倒不是说怕得罪人，而是怕麻烦，不过要是市里面想要一点风声都没有，我倒是有个想法。」
「噢？说说看。」
「我在日本或者韩国也有公司，到时候用日本或者韩国的公司名义，到崇州市做投资，跟张市医院」还是滨江家居城」合资，都是可以的，看你们需要。一劳永逸。」
「唔————好办法。」
有时候「挟洋自重」不仅仅是在衙门口好用，在民间一样好用。
听说是国内民营企业待遇好，那就龇牙咧嘴，想要把这样的同行搞下去，不然显得自己嘴脸吃相都难看：倘若是外资待遇好————那没事儿了。
张大象也是为了省力，直接一步到位，省得去跟乱七八糟的人扯皮。
效果也肯定是最好的，这一点不用多想。
崇州市的人也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做法最省心，到时候有人来抱怨，一句「人家是外资企业」或者「人家是合资企业」，就能省了全部的口水，还能堵住各种自己关系链条上的狗叫声。
另类的多赢，另类的一举多得。
就是有点儿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