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一处晾晒药材的竹架时,正瞧见夏灵犀那条小青蛇盘在阴凉处歇息。
见赵活走近,它昂首吐信,竟似认得他一般。
他蹲下身,指尖虚虚一点那小蛇的脑袋,小青蛇歪了歪头,忽地游近,冰凉的鳞片蹭过他手背,旋即隐入草丛不见了。
而此刻女池之中,三人已安静下来。
辛儒将身子沉入泥浆,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脸颊的红晕未散。
叶云裳正趴在池旁石阶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间,嘴角还扬着满足的笑意。
夏灵犀则靠在池边,闭目养神,长睫上凝着细密水珠。
“那个.....”辛儒忽然轻声开口,眸中微带羞意,“外头刚刚是不是有脚步声?”
叶云裳眨了下眼:“有么?我光顾着闹你了,没留心。”
夏灵犀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微微扬起:“许是风过竹廊罢了。”
辛儒不再说话,只将脸又往泥中埋了些许,耳尖甚是悄悄红了,还默默吐了一串泥泡泡,浮在浆面之上。
待赵活回到大院,先前那名招待他的弟子险些与他撞个满怀,对方急匆匆道:
“啊,赵少侠!我正寻你呢,方才教主已准你入六道堂,这便领你进去。”
“喔,喔喔.....”
听得此话,赵活心头不由一紧,莫名有些发怵,可既是人家来请,这一趟终究推脱不得。
他便随那俊俏弟子一路行至六道堂,又转入一处内院。
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浅绿长袍老者立院中在旁侧,刘颚则随手提了柄真铁直剑,站在老者对立面。
而那名长须老者,正是车轩辕,泥教教主,人称【天王座·天道法王】。
二人皆蓄势待发。
车轩辕并未摆出架势,只闭目静立,周身却已散发出似乎比申屠龙还略胜一筹的绝世气场。
赵活细观二人,觉得车轩辕这般姿态看似浑身破绽,可若贸然抢攻,反会被他轻易抓住疏漏,一招制胜。
若想破此局,唯有倚仗威力惊人的远攻,或是快至毫巅的身手,又或使些出人意料的贱招,譬如撒石灰迷眼之类,总之主打一个攻其不备。
刘颚身为帮主,自是明白如车轩辕这般高手,往往只求一击决胜负,绝不缠斗。
因而他早创下一招绝技,专为应对车轩辕而设。
对峙至此,刘颚果真从怀中掏出三颗圆滚滚的泥丸,朝对方掷去。
车轩辕只微微睁眼,信手接下那三颗弹丸,弹丸应声破裂,腾起一大片浓浊烟雾。
赵活直呼好一个烟雾弹起手,散的恁快,一瞬间便连看戏的自己都给笼罩在了其内。
见烟雾奏效,刘颚面目狰狞地露齿一笑,毫不犹豫施展出其绝招《绝影奇袭》。
此招纵使无烟亦能发动,只不过为求万全,刘颚必定会做足十分准备。
他那身恶劣的武功,亦是由《绝影奇袭》衍化而出的贱招。
刘颚那烟雾如墨泼洒,瞬间吞没庭院。
赵活只觉眼前一暗,耳边风声骤紧,浓雾被微微带偏,刘颚已动。
那道身影在雾中化作一抹黑影,快得几乎融进烟里,《绝影奇袭》并非直来直往的杀招,而似毒蛇潜行,伺机即噬。
第一击自左侧袭来,车轩辕袖袍微振,侧身避过,谁知刘颚真正意图乃是以指刺其双目。
车轩辕只微抬一手,欲点其臂,刘颚却如临大敌般强行扭转身形,勉力躲过这一指。
至此,车轩辕终于睁眼,那眸中并无杀意,倒似观棋老者见到一着妙手,隐现几分欣赏。
也正在此刻,攻势方算真正展开。
“嘿嘿嘿嘿哈哈哈————看老子不砍翻你这死老头!”
刘颚怪笑数声,方位亦因此暴露。
车轩辕足尖微抬,向地面轻轻一点,人已穿过重重烟雾,瞬息而至刘颚所在之处,一指轻飘飘点向他胸口,淡然道:
“到此——嗯...?”
话未说完,车轩辕忽觉有异。
抬眼望去,被指点中的刘颚身形只如烟云般涣散消失,霎时间,四面八方袭来种种不带重样的攻势,皆朝着周身致命要害而来。
此招快极,身形更能以雾影乱真。
车轩辕只袖袍一挥,所有攻势便尽数落空,俱是虚招。
在头顶?
感觉上方有风拂过,车轩辕下意识欲抬头,却觉脚底悄然生起一阵颇难察觉的凉意——
原来真正的杀招,来自脚下。
寒芒自雾中一闪!
刘颚并未砍中车轩辕的脚,那柄直剑反被对方一脚踏在地板上。
内力一吐,但闻“锵”的一声,剑身应声而断。
便在此时,刘颚另一手中竟还握着把藏起来的长刀,他果断弃了断剑,将浑身真气运于刀法之上,对准车轩辕便是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此招《犯剑》不守不防,专攻要害,一时令车轩辕难以还手。
不仅如此,刘颚更能手脚并用,猛攻间冷不防撒出掺杂了各种有害物质的石灰,胡椒粉,双腿更无时无刻不袭向对方胯下。
他更是能在保持不被自己所撒之物影响之下的距离,持续保持攻势。
撒完即换方位,周而复始,稳吃种种阴招的车轩辕只得狼狈躲闪,一心以真气祛除被撒在身上的各种有害粉末。
这《绝影奇袭》可谓恶劣至极,偏生对车轩辕颇有效用。
车轩辕所修《天王崩架》破气篇,亦是撒泥为招,沾指即可废人丹田,令敌自绝经脉而亡。
这样做太过霸道,平日他并不轻用,多以指法应敌,以免伤人性命。
刘颚正是恼恨这老儿仅以指法相对,小看自己,那气质又颇显装逼,越想越气,才决意以死相搏,想给他个教训。
怎料对方实在太过强大,直至烟雾散尽,他那骤雨般的猛攻,皆未能击中车轩辕分毫。
实力悬殊,终究太大。
雾散一瞬,车轩辕毫不费力地一指正中仍在狂攻的刘颚,事了拂袖而去,再不多看。
刘颚见他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怒欲举剑再劈,不料下一刻,四肢百骸,周身经脉如遭雷击,当场栽倒在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