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房距离瑞杏的官苑不算远,赵活没一会儿便回到了此地,第一时间是先往院中寻梁有诗的身影。
此时梁有诗正倚在门口,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似在寻人,一见那道青色身影在院中掠过,她连忙挥手喊道:“赵公子!这边,这边!”
赵活转头望向声音源头,只见是梁有诗在呼喊自己,又见她面上并无过多难色,心中也就稍宽了些许。
他两步轻功来至梁有诗面前,却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催动真气过急,本已愈合大半的丹田又隐隐裂开几痕。
他抬眼看向梁有诗,眸中忧色深重:“云裳怎么样了?”
“中了唐门的彼岸仙香,赵公子可有解法?”
“彼岸仙香.....”
赵活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在游戏里,若叶云裳中了此毒,这便意味着死劫将至,唯有《寂灭三摩地》能救她,别无他法。
而这毒,在游戏中是由一人带来的。
“是不是有位叫段智秀的公子来过此地?”赵活语气平淡。
梁有诗只当是盛雪告知,并未深想,点头称是。
见情况是了,赵活未再多言,早知一切因果的他此时也不打算追究段智秀。
此毒实由杏花锦囊所下,换言之,真正的下毒人是瑞杏,这是云裳命中注定的『定数』,是跟云裳结缘的唯一办法。
但能否真正成功,全凭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如今赵活眼前这条路,本就似断崖独木,脚下是万丈深渊,踏错一步便无挽回之地,可自他迈步起,便不曾有过半分悔意,他所做的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寸地朝着那渺茫的前方,沉稳而执拗地走去。
念及此,赵活闭目沉沉吐出了口浊气,他转身开门入内,走到榻边为睡着的云裳扶脉细察。
只一探,心便沉了下去。
叶云裳所中的毒已深入肺腑,与暗伤融为一气,若再像先前的法子来治,毒素将会脱离掌控,立即钻入髓海,令七七窍流血而死,原先治法已行不通,一切苦心付诸东流。
而彼岸香方一君三臣五佐七使,共十六味药,赵活根据自身的医术积累,这十六味药早熟记于心。
可正因知晓其中所在,他才更明白此毒难解的程度,根本无法辨症根除,只能用药暂缓毒势,吊住性命。
若想要既保云裳性命,又祛净毒素,唯有《寂灭三摩地》可成。
此功法晦涩无比,每精进一步皆需耗费极大心力,赵活自得功法以来,虽时时抽空修习,却因丹田受损,疗伤断续,至今也只悟了个皮毛。
大师兄所给的九转残篇,亦名《寂灭三摩地》。
『寂灭』是完全止息烦恼,超脱生死轮回的状态,意味着清凉,安稳与解脱。
『三摩地』是佛教语,意指『正定』,『等持』,是观止修习中『止』的究竟错过。
分开来解读便是这般道理,合在一起赵活就搞不懂了,他只知道此武功的作用为:
『让借丹田,为他人承受异种真气反噬为主』。
施术之人须灭尽烦恼,通达止观,置生死于度外。封奇经八脉,自抑心搏,令内息中绝。放脱脉门,让借丹田,供人予取予夺,以此将叶云裳体内毒素与数道异种真气尽数引入自身,再逐一化解。
救云裳,唯此一途,稍错半步,便是两人同赴黄泉。
赵活如此想罢,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叶云舟一行人也赶到了。
得知叶云裳突遭此劫,叶云舟霎时眼红如血,拔剑便要去将段智秀砍了,赵活一个箭步拦在他身前,也没多言语,只沉沉撂下一句:“为救云裳,我跟你一样,甘愿付出性命。”
之后赵活亲自守着云裳与药炉,叶云舟则是为了静心,同瑞笙还有莫名跟过来的神秘侠一齐练武切磋去了。
期间梁有诗也有在替赵活搭把手,两人时而低声议论着云裳的病症,但赵活对寂灭三摩地这秘籍只字不提。
药成后,赵活小心喂迷糊醒转的云裳服下,直至见她气色回转了些,方才松下心。
虽只是多延一段时日的性命,但也已足够,赵活心里有数,只要给他点时间,定能将《寂灭三摩地》参透练成。
至于段智秀,且等云裳醒了,明日再作计较。
翌日一早。
“混世魔王叶云裳·完!全!复!活!”
叶云裳披着她那件小貂裘,一脚踹开房门,畅快呐喊。
昨日那重伤濒危的模样仿佛大梦一场,此刻她已是神采奕奕,彻底好了。
她兴冲冲朝外疾走几步,却不料踩着个什么软乎乎的玩意儿,只听那人“啊”一声痛呼:“我的肚子!”
叶云裳闻声回望,地上躺着的原来是自家哥哥赵活。
赵活面色难堪地爬起身,揉了揉眼,一见是她醒了,登时喜得嚷出来:“云裳,你可算醒了!”
“嗯,啊,不过你怎么睡在地上?莫非你整晚都守着我吗?”叶云裳面露疑色,歪着小脑袋问道。
赵活倒也爽快,直说道:“我就怕你夜半渴了饿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结果你一夜好眠,睡到天亮,倒是我瞎操心了,尽做无用功。”
叶云裳面上平静听着,心底却暖融融的。
【叶云裳的心相上升了】
她忽又想起一事,转言道:“对了哥哥,我得跟你通个气。”
“用嘴通吗?”赵活笑嘻嘻地扮出个登徒子模样。
叶云裳见了直皱眉:“你能不能别摆这副德性……怪恶心的,总之,你先把我那姐哥也叫来。”
“哦?什么事连叶兄也得喊上?”
“关于段智秀段公子的事。”
“这事啊,我们也正打算等你醒了就去找他一趟。”
“好。”
二人说罢,正要动身,叶云裳却又追问一句:“对了哥哥,那位段公子.....没被我姐哥剁成肉臊子吧?”
“那倒没有。”
赵活还想开口,叶云裳却已急匆匆拽他袖子:“那还想什么,走啦哥哥,别在这儿发愣啦!”
话音未落,叶云裳竟一反常态,伸手轻轻牵住了赵活的手。
赵活心头不免感到诧异,这小魔王,平日要么拽衣角,要么踹一脚,要么掐腿跑,今天这般反常,准有诈!
可一路走了半刻,预想中的恶作剧却迟迟未来。
殊不知,昨日赵活与梁有诗谈论云裳病情时,叶云裳早已醒转,她只是背朝他们,面壁而卧,装作熟睡罢了,病况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
一路上,叶云裳一直笑盈盈地同赵活闲扯家常。
在说完笑之后,她心底默默想着,看来,我这回是真没救啦,幸好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从始至今都这样,也习惯了。
但......多少还是有点怕。
默铃,兰姐姐,还有萤姐姐她们,在唐门还好吗?若往后我不在了,哥哥和她们.....会一直记得我吗?
...
明明哥哥都快治好我了,
好不甘心。
心口堵堵的,好难受.....好想哭,好想扑在哥哥怀里哭一场。
可若真这样做了,只会害他更挂心自己,至少.....至少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多留些好印象给他,这样,哥哥才不至于,太快忘了我。
思绪至此,叶云裳忽然驻足,低头不动了。
【叶云裳的心相极大幅下降了】
赵活正疑惑怎么突然弹了个这提示出来,却见叶云裳转身松开手,冲向一旁平日浇花用的水缸旁,深吸一口气,两手撑着缸口,下一秒便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缸里顿时传来“咕噜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赵活吓得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你做什么?!”
“呜~我,我眼睛突然进沙子了,难受得紧,就想洗洗,洗洗就好啦~”
叶云裳一边抹去脸上水渍,一边挤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未等赵活看清,她已扭身用袖子飞快拭干泪痕,轻轻吸了吸鼻子,再转回来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只是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