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翻滚,面条筋道。
四个人围坐在狭窄的甲板上,捧着大海碗,吸溜声此起彼伏。
宝凤夹起一块白嫩的鲍鱼肉放进嘴里,稍微一嚼。
“我的天!好鲜!三哥,这比过年吃的猪肉香多了!”
陈母低头喝着汤,热气熏得她眼角有些湿润,她没说话。
这日子,真好。
吃饱喝足,身上的寒气散了个干净。
陈江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提着铁钩再次跳向那片暗礁。
脚刚一踩进水里,他僵在了原地。
海水没过了脚踝,冰凉刺骨。
不对劲。
“爹!这水不对!”
陈江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东海正准备下船,闻言一愣,随即眯起那双老眼往吃水线上看去。
这一看,老头子着实被吓着了。
“这时候明明在退潮,水位咋还涨了?!”
按照老皇历和潮汐表,这会儿海水该往后退才对,可眼前的海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礁石上漫。
陈江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地壳运动!
“是暗礁在下沉!那地震把它顶上来只是暂时的,地壳一稳,它就要落回去了!”
这哪里是海水涨了,分明是这座金山要重新沉回海底!
一旦沉下去,这满礁石的软黄金,可就真的再也捞不着了。
“快挖!”
陈江大吼一声。
“跟老天爷抢时间!能搞多少搞多少!”
陈东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提着桶就冲了上去。
“小心脚底打滑!别钱没捞着把命搭进去!”
原本悠闲的采摘瞬间变成了生与死的竞速。
铁钩与贝壳的碰撞声密集如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海水无情,一寸寸地往上漫。
刚才还在脚踝,眨眼间已经没过了小腿,正贪婪地舔舐着陈江的大腿根。
咸涩的海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陈江顾不上擦,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铁钩狠狠撬下一只死死吸附在岩壁上的巨型红螺。
他直起腰,冲着不远处还在跟几只螃蟹较劲的父亲吼道。
“爹!别管那些零碎了!左边那片还没挖!快!”
这两道身影手脚并用着爬上高处礁石,手中铁钩也不闲着,改成了自下而上的反向作业。
陈江抹了一把糊在眼皮上的咸涩海水。
“先挑九孔鲍挖!那玩意儿值钱!海螺沉了就沉了,不可惜!”
陈东海刚挥出两铲子,身形却一顿,那是老渔民特有的决断。
“这样不行,两个人两双手,干不过老天爷。”
老头子把铁铲往石缝里一插,转身就往低处淌水。
“我去接你娘和宝凤!人多力量大,哪怕一人多挖十个也是赚的,不然真来不及了!”
陈江手中动作不停,铁钩精准地撬下一只巴掌大的鲍鱼,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行!看着点脚下,别让她们呛了水!”
不过几息功夫,陈东海便领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折返,陈江扔下工具,探出大半个身子,父子俩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硬是将吴雅梅和宝凤架到了尚未被淹没的高地。
刚一站稳,吴雅梅看着那密密麻麻吸附在岩壁上的鲍鱼,心疼得直拍大腿,两只脚踩在没过脚面的水里直跺。
“哎哟我的老天爷!早晓得水底下藏着这么多金元宝,刚才我就该跟着下来!这得少捡多少钱啊!”
嘴里念叨着,手上却半点不慢,四个人,四把钩铲,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一场与海水的贴身肉搏。
时间在急促的呼吸声和金属撞击岩石的脆响中流逝。
虽正值退潮时分,可架不住这暗礁下沉的速度惊人,两相抵消之下,水位竟诡异地维持在一个平衡线上,虽然没割下来,却也没挪开。
宝凤到底是小姑娘,力气小,那装货的胶桶才满了一半,提起来就有些费劲,身子直打晃。
陈江余光瞥见,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桶,哗啦一声倒进自家的大麻袋里,随后把自己占据的鲍鱼最密集的坑位让了出来。
“你去那头,这块硬骨头哥来啃!”
这丫头以后可是自家的铁杆盟友,得护着。
日头升至正中,正是潮水最低的时候,那原本露出海面三四米高的暗礁,如今竟已沉下去了近一米,那艘在旁等候的小渔船甲板上,鼓鼓囊囊堆起了两麻袋半的战利品。
众人不得不再次向上转移阵地,挤在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继续作业。
可好景不长,随着午后涨潮时刻的逼近,海水倒灌的速度陡然加快,一口接一口地吞噬着这片天赐的宝地,未时三刻,最高处仅剩下一米见方的落脚地。
浪花已经开始拍打膝盖,脚底打滑得厉害。
陈江看着那是真的要沉没的宝藏,当机立断,最后撬下一只红螺,大喝一声。
“撤!不能贪了!再贪连人带船都得扣这就麻烦了!”
四人狼狈地爬回船上,随着马达的轰鸣声响起,回头望去,那片曾铺满黄金般海货的暗礁,在几个浪头过后,彻底消失在了浑浊的海面之下。
吴雅梅趴在船舷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处漩涡,满脸的不舍。
“造孽哟,底下还有好些没挖干净呢,这要是能再给咱半个钟头该多好。”
陈江一边拧着裤腿上的水,一边示意大家清点收获。
两大袋半的极品野生九孔鲍,还有一袋子是混装着红螺和杂七杂八的贝类,这分量,沉甸甸地压着船舱,也压实了陈家人飘着的心。
宝凤笑得见牙不见眼,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我的娘咧!这就是白捡啊!咱们这回是真的发大财了!”
陈江脸上也浮现笑意,但他很快收敛心神,那双重生后变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看向正在掌舵的父亲。
“爹,先把湿裤子脱了在炉边烤烤,风硬,别吹出病根来。咱赶紧把那几张粘网和延绳钓收了,趁早回港。”
说着,他弯腰从那堆杂货筐里挑拣出十几只刚才顺手抓的小青龙,个个生龙活虎,张牙舞爪。
“这些留着别卖,晚上回去给小宝和小妮加餐,咱自家人也好好祭祭五脏庙。”
渔船突突突地开向之前布下粘网的水域。
起网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拆盲盒的惊喜时刻。
随着湿漉漉的渔网被拉出水面,各种稀奇古怪的海货挂在上头,宝凤惊呼声就没断过。
“哎呀!这是个啥怪物?长得跟癞蛤蟆似的,丑死了!”
陈江凑过去一瞧,顺手解下那条浑身疙瘩的怪鱼,扔回海里。
“这是蛤蟆鱼,肉糙不好吃,也就是看着吓人。”
没一会儿,宝凤又指着一条巴掌大、身上有着鲜艳彩条纹的鱼叫唤起来。
“三哥你看!这鱼身上画了画呢!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