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灵石。
这五个字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诱惑力。
林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是一笔巨款。
对于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而言,一万块灵石意味着数不尽的丹药,意味着顶级的法器,甚至意味着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启聚灵阵修炼数年。
有了这笔钱,他在筑基之前的修行资源,几乎不用再发愁。
宋浩然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
他看不见林宇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沉默。
沉默,就代表着犹豫。
犹豫,就代表着有机会。
“林道友!”
宋浩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而尖锐,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只要您点头,我现在就让人把灵石送来!都是中品灵石!成色极好!”
“而且……而且我保证,以后宋家唯您马首是瞻!白云城内,凡是您看上的东西,我宋家绝不染指!”
为了活命,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家主的尊严,什么家族的颜面。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给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少年当狗,他也愿意。
林宇依旧没有说话。
他确实动心了。
杀一个宋浩然,虽然解气,但除了那一时的快意,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反倒会因此得罪那个远在宗门本部的宋家老祖。
若是拿着这一万灵石,不仅能充实自己的腰包,还能换来宋家的臣服,甚至……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就在林宇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朱云杉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且慢。”
朱云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打破了场中微妙的气氛。
他没有看地上的宋浩然,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林宇,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林宇,有些事,本来打算等你领完奖励再告诉你的。”
朱云杉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捏在指尖轻轻摩挲。
“昨日深夜,执法队截获了一条从白云城发出的密令。”
“目标,柳木镇。”
柳木镇。
这三个字一出,林宇原本有些松动的神色,瞬间凝固。
那是他的家乡。
也是他父母生活的地方。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他心头。
“宋家派出了两名炼气后期的死士,意图潜入柳木镇,绑架你的父母和族人。”
朱云杉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宇的心脏上。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若是你在大比中表现出色,便用你的家人做筹码,逼你就范。”
“若是你输了,便直接灭你满门,以此泄愤。”
轰!
一股滔天的戾气,瞬间从林宇体内爆发开来。
原本温和的大堂,温度骤降,仿佛瞬间置身于冰窖之中。
林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宋浩然。
那不再是看一个死人的目光。
那是看一头畜生。
“不过你放心。”
朱云杉见林宇情绪即将失控,连忙补充道。
“宗门在柳木镇早有布防,那两名死士刚一露头,就被我们就地格杀。”
“你的父母家人,毫发无损,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现在已经由专人保护起来了。”
听到家人没事,林宇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那股杀意,却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烈,几乎要化作实质。
一万灵石?
呵。
别说一万,就是十万,百万!
也不及他父母的一根头发!
家人,是他的逆鳞。
触之必死!
“误会!这是误会啊!”
宋浩然感受到了林宇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机,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执法弟子一脚踹回了地上。
“林道友!林爷爷!您听我解释!”
宋浩然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之主的模样。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这几天一直被关在宗门的大牢里,连只苍蝇都见不到,怎么可能传令去抓您的家人?”
“这一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是那个管家!对!一定是那个该死的管家干的!我回去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渗出了鲜血。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无辜的!”
林宇看着像条癞皮狗一样求饶的宋浩然,心中只有无尽的厌恶。
“无辜?”
林宇冷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铮!
清越的剑鸣声,在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宋家家主。”
“宋家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皆出自你的意志。”
“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若是没有你平日里的默许和纵容,若是没有你对我的杀意,他们敢动这种心思?”
林宇一步步走向宋浩然,剑尖划过地面,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再说了。”
“就算不是你下的令,那又如何?”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是宋家做的事,那你这个家主,就得担着。”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宋浩然看着逼近的林宇,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求饶已经没用了。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不能杀我!”
宋浩然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表情狰狞扭曲。
“林宇!你若是杀了我,我宋家老祖绝不会放过你!”
“他可是宗门本部的执事!筑基期的强者!”
“你以为你拿个大比第一就了不起了?在筑基修士眼里,你依然是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只要我死了,老祖一定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不仅是你,就连你的家人,你的族人,全都要给我陪葬!”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震慑林宇,来换取那一线生机。
“三万灵石!我给三万!”
“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修书给老祖,让他收你为徒!甚至可以推荐你直接进入内门!”
“钱!权!前途!只要你点头,全都是你的!”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不得不说,宋浩然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外门弟子疯狂。
就连旁边押解他的几名执法弟子,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三万灵石啊……
还有内门执事的推荐……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
林宇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浩然,就像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说完了吗?”
这一声反问,平静得让人害怕。
宋浩然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呆呆地看着林宇,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他看不到丝毫的贪婪,也看不到半点的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
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宇转过身,面向一直坐在主位上品茶看戏的肖长风。
收剑,抱拳,躬身。
动作一丝不苟。
“肖长老。”
林宇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铿锵有力。
“弟子林宇,恳请长老,依门规处置宋浩然。”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谋害同门,祸及家人,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宗门威严何在?法度何在?”
没有提那一万灵石。
也没有提宋家老祖的威胁。
他用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肖长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着林宇,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面对巨额财富而不动心,面对强权威胁而不畏惧。
这份心性,哪怕是在内门弟子中,也属罕见。
“好。”
肖长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他随手从桌案上的签筒中抽出一枚令箭,扔在了地上。
啪。
令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宋浩然听来,无异于催命的丧钟。
“拖出去。”
肖长风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得就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
“斩。”
“不——!!!”
宋浩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疯狂地挣扎起来。
“肖长老!饶命啊!我也是为了宗门做过贡献的!”
“林宇!你这个疯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在下面等着你!等着你全家!!!”
几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宋浩然,不顾他的哭嚎咒骂,强行将他拖出了大堂。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宇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平息,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感觉如何?”
肖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林宇沉默了片刻。
“痛快。”
肖长风笑了。
“痛快就好。”
“修行修心,若是念头不通达,日后必生心魔。”
“你做得对,有些底线,是不能退的。一旦退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直到退无可退,跌入深渊。”
肖长风站起身,走到林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一种极高的礼遇。
“至于宋家那个老东西……”
肖长风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你暂时不必太过担心。他虽然有些手段,但这里毕竟是青云宗的地盘,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得太长。”
“只要你还在宗门一日,他便动不了你分毫。”
“况且,老夫也不是死人。”
这句话,无疑是给林宇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没有明说会为了林宇去和那个执事硬刚,但也表明了态度:只要你在规则之内行事,我就保你。
“多谢长老庇护!”
林宇再次行礼。
“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
肖长风的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外力终究是外力,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立足的根本。”
“你如今已是炼气十层,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有了那颗筑基丹,再加上聚灵阵盘的辅助,你突破的几率很大。”
“回去之后,立刻闭关。”
“争取在宗门选拔考核之前,筑基成功。”
“只要你成了筑基修士,那宋家老祖就算再恨你,也得掂量掂量动你的代价。”
“那时候,你才是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林宇重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去吧。”
肖长风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林宇恭敬地退出了大堂。
走出青云阁,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宋家老祖。
筑基期修士。
这一座座大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阁楼,又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就在刚才,他拒绝了三万灵石,拒绝了一条看似平坦的捷径。
但他不后悔。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他这次拼命换来的资源,也装着他的未来。
曾经,宋浩然在他眼中,也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是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可现在呢?
坟头草恐怕都要开始长了。
宋家老祖是很强,现在的自己在他面前,确实如同蝼蚁。
但以后呢?
林宇的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要不死。
只要还在变强。
总有一天,这所谓的筑基老祖,也会像今天的宋浩然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那时候,规矩,将由我来定。
林宇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口浊气尽数吐出。
他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步伐坚定。
再无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