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别院里,惨叫声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
王平志跪在铺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膝盖早就渗出了血。
他不敢动。
甚至连用灵力护体都不敢。
在他面前,一个身穿枫叶纹长袍的中年人正来回踱步,手里的藤条甩得啪啪作响。
那是枫林城分部的带队长老,王崇山。
也是王平志的亲二叔。
“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崇山一藤条抽在王平志背上,打得皮开肉绽。
“家族花了那么多资源供你修炼,给你买二阶灵器,就是让你去争风吃醋的?”
“输也就输了,技不如人我不怪你。”
“可你居然是因为想在一个女人面前出风头,被人一指头就把灵器给废了!”
“废物!”
王崇山越说越气,反手又是一藤条。
王平志疼得浑身哆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二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那林宇……他太邪门了,根本不像刚筑基的……”
“闭嘴!”
王崇山暴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还敢找借口?”
“现在整个栖霞城的据点都在看我们枫林城的笑话!”
“连带着老夫这张脸,都被你丢到地上踩了几脚!”
“这两天给我滚回屋里闭门思过,考核开始前别让我看见你!”
王平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心里对林宇的恨意,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都是那个乡巴佬害的。
等着。
到了考核场上,有的是机会弄死你。
……
柒零玖号房。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禁制之外。
林宇盘膝坐在床榻上,身前悬浮着那把青罡剑。
两天。
他哪里也没去。
王平志那种货色,赢了也就赢了,不值得拿出来炫耀。
倒是那门《元灵五行剑诀》,越练越觉得深奥。
丹田气海之上,那枚五色流转的剑胎雏形比之前凝实了一圈。
虽然还很微弱,但每一次颤动,都会引得青罡剑发出轻微的共鸣。
这就是本命关联。
“呼。”
林宇吐出一口浊气,收功。
青罡剑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腰间的储物袋。
算算时间,大考就在今天。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林宇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清晨的栖霞城笼罩在薄雾中。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考核广场位于城主府正前方,足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全由坚硬的黑曜石铺就。
此时。
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来自二十五个分部的数百名弟子,按照各自的所属区域列队站好。
这阵仗,比起白云城那种小打小闹,确实气派得多。
林宇找到了白云城的位置。
很偏。
在广场的最角落里。
而且……
就他一个。
别的分部,少则三五人,多则七八人,甚至还有十几个人的大队伍。
就连那个刚才还在挨揍的王平志所在的枫林城,都来了六个筑基苗子。
唯独白云城这边,孤零零地立着一根独苗。
肖长风站在队伍最前面,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
哪怕身后只有一个人,气势也不能输。
“来了?”
肖长风看了一眼林宇,神色淡然。
“弟子见过长老。”
林宇拱手。
“嗯。”
肖长风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周围那些人多势众的队伍。
“别看他们人多,大多是凑数的。”
“兵贵精不贵多。”
“咱们白云城虽然只有你一个,但只要拿了第一,那这脸面就挣回来了。”
这老头,嘴还是这么硬。
林宇也不拆穿,安静地站在肖长风身后。
周围投来的目光不少。
有好奇,有嘲讽,更多的是看笑话。
“看,那就是白云城的独苗。”
“听说前两天刚把枫林城的王平志给削了?”
“切,那是王平志太废。你看江陵城那边,庄雨菲可是憋着一股劲儿呢。”
“我看悬,这次考核可是要进秘境的,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能干嘛?”
议论声嗡嗡作响。
林宇充耳不闻。
他在观察。
观察那些所谓的“天才”。
除了庄雨菲和王平志这种熟面孔,还有几个气息晦涩的家伙。
比如正前方那个黑衣抱剑的青年,身上的剑意很冲。
还有左边那个一直在玩火球的红发胖子,灵力波动比王平志强了不止一筹。
都是竞争对手。
这次只招十个内门弟子。
几百人抢十个名额,还要算上那些大家族的保送名额。
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滚雷般从天而降。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没有任何法器依托,凌空虚踏而来。
每一步落下,空气都会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
筑基巅峰!
甚至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结丹期。
青袍老者缓缓降落在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
大袖一挥,劲风四溢。
他背负双手,视线冷漠地扫视全场。
被那视线扫过的人,无不感觉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
林宇抬头。
看清了那张脸。
长须,方脸,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冷漠。
宋中岳。
这三个字在林宇心头炸响。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这张脸。
之前在陈二虎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画像。
这就是那个想要自己命的幕后黑手。
那个白云城宋家的老祖宗。
林宇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
杀意在心底翻涌,又被理智死死按了下去。
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动。
对方是这次的主考官,又是筑基巅峰的大修。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若是当场翻脸,恐怕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一巴掌拍死。
忍。
“这就是那个老东西?”
林宇在心里问了一句。
并没有人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青罡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
肖长风站在林宇身前。
看到宋中岳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冤家路窄。
这次考核,居然是这老鬼主持?
这下麻烦了。
宋中岳和白云城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尤其是最近宋家在白云城的势力被拔除,宋浩然身死,陈二虎失踪。
这笔账,这老鬼肯定会算在白云城头上。
“稳住。”
肖长风没有回头,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别露怯,也别冲动。”
“只要在规则范围内,他也不能明着把你怎么样。”
林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弟子明白。”
高台上。
宋中岳很满意这种万马齐喑的效果。
他捋了捋胡须,清了清嗓子。
“诸位。”
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站到了这里,说明你们都是各地的翘楚。”
“青云宗,乃是南域第一大宗。”
“立宗三千年,出过化神老祖,斩过九阶妖皇……”
开始了。
又臭又长的废话文学。
从宗门的辉煌历史,讲到修仙的不易。
从尊师重道,讲到要为宗门奉献一切。
宋中岳讲得唾沫横飞,脸上满是那种虚假的激昂。
下面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日头越升越高。
黑曜石地面开始散发出热气。
不少弟子的额头上都冒了汗,腿肚子开始发酸。
但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位主考官脾气不好,谁要是这时候触了霉头,那考核资格估计直接就没了。
连那些坐在两旁观礼的分部长老们,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赵天雷拿着个蒲扇拼命扇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老宋,还是这么爱摆谱。”
“讲这么多屁话有什么用?有本事直接发灵石啊。”
肖长风更是闭目养神,完全当上面那人在放屁。
林宇站在太阳底下。
听着宋中岳在那儿大谈特谈什么“公道”、“正义”。
只觉得讽刺。
一个为了私仇能派人暗杀同门弟子的老东西,居然在这儿满嘴仁义道德?
这就是修仙界的“大人物”吗?
真是让人作呕。
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宋中岳似乎才过足了瘾。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台下一片心里骂娘声:您这还叫不多说?
“今天的考核,分四项。”
宋中岳竖起四根手指。
“资质、实战、悟性、气运。”
“无论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山野散修,在这里,一视同仁。”
说着,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在白云城的方向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深意的审视。
林宇感觉到了。
那道视线里藏着钩子。
但他没躲。
反而抬起头,迎着宋中岳的视线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宋中岳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筑基初期,居然敢直视自己。
而且那双眼睛里……
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平静。
“有点意思。”
宋中岳心里冷笑一声。
陈二虎那个废物,居然折在这种货色手里?
看来这小子身上有点秘密。
不过没关系。
进了这考核场,就是进了他的盘子。
想怎么捏圆搓扁,还不是看他心情?
“第一项。”
宋中岳收回视线,朗声宣布。
“测灵根,验修为。”
“修仙一途,根骨为基。”
“哪怕你现在吃了再多灵丹妙药,若是根骨不行,注定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