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宋中岳大袖一挥。
呼。
一道白光从他袖口飞出,迎风便涨。原本巴掌大小的物件,眨眼间化作一座五米高的玉石高塔,重重砸在广场中央。
轰隆。
地面微颤。尘土还没扬起来,就被塔身上散发的灵压死死按回了地面。
这是一座通体晶莹剔透的白玉塔,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流光溢彩,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测试玉塔。”
宋中岳背负双手,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此塔乃是宗门重宝,专测骨龄、道基、灵根。”
“只要把手放上去,注入灵力,它自会给出评判。”
“不用想着弄虚作假,在这玉塔面前,谁也藏不住。”
宋中岳说完,退到一旁,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一副看戏的架势。
旁边走出来一个中年管事,手里拿着名册和笔,面无表情。
“念到名字的,上来。”
“第一个,黄石城,李秀兰。”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身形圆润,脸盘子也不小,走起路来脸上的肉都在颤。她紧张得两只手绞在一起,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才敢往台上走。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这就是黄石城的苗子?看着倒是挺富态。”
“别笑,人家那是福相,指不定灵根比你好。”
李秀兰听见议论,脸涨得通红,步子迈得更急了,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
好不容易站到玉塔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颤巍巍地把右手贴在塔基上。
嗡。
玉塔轻颤。
第一层亮起白光。
紧接着是第二层。
到了第三层,光芒稍微顿了一下,最后勉强亮起,但也仅仅是微弱的荧光,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再往上,第四层一片死寂,半点反应没有。
管事看了一眼塔身上的刻度,提笔在名册上飞快记录。
“十七岁。”
“二品道基。”
“三品灵根。”
“成绩:乙等。”
声音传开,台下的李秀兰猛地睁开眼。
那张圆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狂喜。
成了。
乙等。
虽然不算顶尖,但这成绩进内门有点悬,但留在外门当个管事或者去杂役处混个肥差,那是绰绰有余。对于她这种出身一般的家族子弟来说,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下一个。”
管事没有理会少女的喜悦,声音依旧冷漠。
测试还在继续。
几十个人轮番上台。
玉塔的光芒此起彼伏,但也大多止步于二三层。
“十八岁,二品道基,二品灵根,丙等。”
“十九岁,一品道基,三品灵根,丙等。”
“十六岁,二品道基,三品灵根,乙等。”
大部分人的成绩都在乙和丙之间徘徊。
这并不奇怪。
筑基修士虽然算是踏入了仙门,但道基的品质大多都是一品或者二品。那些世家大族用资源堆出来的,也不过是勉强摸到二品的门槛。
至于灵根,那是天注定,三品四品已是常态,五品往上那是凤毛麟角。
林宇站在人群角落,静静看着。
这玉塔有点门道。
不测修为高低,只测潜力和根基。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不看你现在有多强,只看你能走多远。
“下一个,墨海城,曹钰。”
管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墨海城曹家,那可是南域有名的修仙世家,据说族内有金丹老祖坐镇,底蕴深厚。
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少年走了出来。
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背上背着一把连鞘长剑。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显然受过极为严苛的训练。
曹钰走到玉塔前。
没有丝毫犹豫,手掌猛地按在塔基上。
轰!
玉塔震动。
光芒瞬间冲破了前三层。
第四层大亮。
紧接着,第五层也被点亮,光芒璀璨,刺得人眼疼。
甚至连第六层都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最后没亮起来,但这势头已经足够惊人。
全场哗然。
“五层!五品灵根!”
“这可是中品灵根里的顶尖了,差一点就是上品!”
“不愧是曹家的人,这天赋简直没谁了。”
管事看着玉塔,脸上的冷漠终于融化了几分,露出了一丝笑意。
“十五岁。”
“三品道基。”
“五品灵根。”
“成绩:甲等!”
甲等!
这是今天出现的第一个甲等。
曹钰收回手,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对着管事微微拱手,转身下台。
那股子傲气,藏在骨子里。
不少女修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就是天才啊……”
王平志站在人群里,看着曹钰,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投了个好胎。”
但他话里那股子嫉妒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测试继续。
或许是被曹钰开了个好头,后面接连出现了两个甲等,不过灵根都止步于四品巅峰,没能超过曹钰。
直到一个长着驴脸的青年上台。
这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道袍,袖口还短了一截,露出黑乎乎的手腕。
他满头大汗,两条腿直打哆嗦,走起路来像是踩在棉花上。
“快点,磨蹭什么!”
管事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驴脸青年吓得一激灵,赶紧把手按在玉塔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玉塔纹丝不动。
别说亮灯了,连个响屁都没放。
台下的弟子们愣住了。
“怎么回事?坏了?”
“这塔还能坏?”
“不会是这人天赋太差,连塔都懒得理他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
驴脸青年更慌了,拼命往玉塔里输送灵力,脸憋成了酱紫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给我亮啊!亮啊!”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就在这时。
坐在高台上的宋中岳放下了茶盏。
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把他扔出去。”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管事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那个驴脸青年,神识一扫。
“大胆!”
管事暴喝一声,一脚踹在驴脸青年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驴脸青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区区炼气圆满,也敢来冒充筑基?”
“真当这测试玉塔是摆设不成?”
“这玉塔设有禁制,非筑基真元不可激活,你那点炼气灵力,塞牙缝都不够!”
真相大白。
原来是个想浑水摸鱼的散修。
台下一片嘘声。
“真是不知死活,这种场合也敢作弊?”
“散修就是散修,没见过世面。”
“这下好了,腿断了,还得被宗门拉黑,这辈子别想进青云宗了。”
两个执法弟子走上台,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哀嚎的驴脸青年拖了下去。
留下一地血迹。
没人同情。
修仙界本就残酷,既然敢赌,就得做好输得倾家荡产的准备。
管事挥手打出一道净尘术,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下一个。”
“白云城,林宇。”
这名字一出。
原本嘈杂的广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射向角落。
那里。
林宇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
步伐不快不慢。
脸上无悲无喜。
“是他?那个打败了王平志的狠人?”
“听说他才筑基没多久,是从水云山脉杀出来的。”
“切,杀出来的又怎样?这玉塔测的是根骨,又不是比谁杀人多。”
“就是,白雲城那种穷地方,能养出什么好灵根?撑死也就是个三品。”
王平志混在人群里,看着林宇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怨毒的冷笑。
“姓林的,你就装吧。”
“等你测出来是个垃圾灵根,我看你还怎么狂!”
高台上。
宋中岳眯起了眼睛。
他身子微微前倾,视线死死锁在林宇身上。
陈二虎死得不明不白。
周杰失踪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小子,让我看看你的底细。”
“若是天赋平平……”
宋中岳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林宇走上高台。
站在玉塔前。
那股庞大的灵压扑面而来,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肩头。
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体内的真元海自行运转,将这股压力悄无声息地化解。
他伸出右手。
掌心贴在那冰凉的玉石表面。
触感温润。
“起。”
林宇心念一动。
丹田气海之内。
那一汪深蓝色的真元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精纯至极的真元,顺着经脉,轰入玉塔之中。
嗡——!
这一次。
玉塔不是轻颤。
而是剧烈抖动。
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光。
刺目的白光。
瞬间点亮了第一层。
没有任何停顿。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势如破竹!
眨眼间,前四层全部大亮,光芒甚至溢出了塔身,把林宇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四层了!还在涨!”
台下有人惊呼。
第五层亮起。
紧接着是第六层。
光芒越来越盛,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日头。
宋中岳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管事的嘴巴张成了O型,笔都掉在了地上。
还没有停。
那道光柱还在往上冲。
终于。
轰!
第七层玉塔,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不是白光。
是金光。
那意味着灵根的纯度达到了极致。
七层。
七品灵根!
上品灵根!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王平志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这怎么可能?
一个乡下小子。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野修。
竟然身怀七品灵根?
这放在内门也是核心弟子的待遇啊!
然而。
就在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管事捡起地上的笔,颤巍巍地看向玉塔下方的另一排刻度。
那里显示的是道基品质。
只有一格亮着。
微弱。
暗淡。
跟上面那璀璨的七层金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十六岁。”
“一品道基。”
“七……七品灵根。”
“成绩……”
“甲等。”宋中岳的声音突然响起。
台下的死寂被打破。
轰的一声。
议论声像是炸了锅一样爆发出来。
“我没听错吧?七品灵根!”
“他哪来的?天赋这么强?”
“只可惜了,是一品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