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不少炼气期弟子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洪合手中那把黑色巨剑上。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那种毁灭性的气息,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手里。
“峰主!”
终于有长老坐不住了。
赵天雷蹭地站起来,指着台上的洪合,手指都在抖。
“这……这是真正的剑意?”
“这小子才多大?怎么可能领悟这种东西?”
要是真的,那他们这些修了几十年还在门槛外徘徊的老家伙,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柳长海坐在高台上。
手里那卷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洪合,又看了看那把黑剑。
“是剑意。”
柳长海点了点头。
三个字。
像是一锤定音。
全场哗然。
连峰主都盖章认证了?
真的是剑意?
那林宇还打个屁啊!直接投降算了,免得被砍成两截。
宋中岳站在一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稳了。
这次是真的稳了。
剑意一出,谁与争锋?
别说林宇,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来了,也得避其锋芒。
然而。
柳长海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
柳长海放下书卷,语气平淡。
“这剑意,不姓洪。”
什么意思?
众人一愣。
不姓洪?难不成还能姓王?
“你们仔细看。”
柳长海指了指那把黑色巨剑。
“剑意虽然磅礴,但与洪合自身的气机格格不入。”
“就像是小孩舞大锤。”
“这剑意,是封印在剑身里的,源自一位剑道大能的遗留。”
“洪合不过是把盖子揭开了而已。”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长老赶紧放出神识探查。
果然。
那股恐怖的剑意虽然环绕在洪合周身,但并没有真正融入他的经脉丹田。
反而像是一层外壳,强行套在他身上。
“呼……”
赵天雷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吓死老子了。”
“我就说嘛,哪来那么多妖孽。”
“原来是借来的。”
这下大家心里平衡了。
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外物。
要是真让一个毛头小子凭本事领悟了剑意,他们这帮老脸往哪搁?
“可惜了。”
肖长风叹了口气,看着台上的林宇,满脸惋惜。
“要是没这把剑,林宇这魁首是拿定了。”
“现在……”
他摇了摇头。
没戏。
哪怕是借来的剑意,那也是剑意。
杀伤力摆在那儿。
一力降十会。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技巧,什么法术圆满,统统都是纸糊的。
“这也算实力?”
旁边有长老嘀咕了一句。
“怎么不算?”
宋中岳立马接茬,脖子梗得老高。
“修仙界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法器、符箓、丹药,哪样不是外物?”
“既然没规定不能用高阶法器,那洪合这就是凭本事赢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
心里却在狂笑。
借的又怎样?
能杀人就行!
只要能把林宇那个小畜生废了,别说借剑意,就算是借条命来都值!
宋中岳看向台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恶毒。
死吧。
最好死在这一剑下。
要是没死……
哼。
经脉尽断,道基崩碎,变成个废人,那才叫生不如死。
到时候把人往执法堂一扔。
搜魂?
那都是轻的。
他有一百种法子,让林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台另一侧。
柳如絮手里的橘子被捏烂了。
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雪白的裙摆上。
她没管。
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林宇。
那股剑意,隔着这么远都让她感到皮肤刺痛。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宇,又该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爹。”
柳如絮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紧。
“放心。”
柳长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一股温和的灵力渡过去,抚平了她体内躁动的气息。
“死不了。”
“这小子命硬。”
柳长海看着林宇,语气有些复杂。
“不过这一关,不好过。”
“那剑意虽然斑驳,但量大管饱。”
“硬接的话,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就看着?”柳如絮急了。
“不然呢?”
柳长海叹了口气。
“这是大考。”
“几千双眼睛看着。”
“我要是现在出手,这小子的名声就毁了。”
“以后谁还会服他?”
“再说了……”
柳长海瞥了一眼自家闺女,心里有点泛酸。
“这才哪到哪?”
“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配……”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救命恩人是救命恩人。
女婿是女婿。
这是两码事。
这小子虽然不错,但要进柳家的门,光靠这点本事还不够。
还得再练练。
“要是真扛不住。”
柳长海手指微动,一缕极其隐晦的气机锁定了演武台。
“我会出手。”
“保他一条命。”
柳如絮松了口气。
只要爹肯出手,那就没事了。
但她心里的石头还是没落地。
林宇。
你可千万别逞强。
输了不丢人。
演武台上。
风停了。
因为空气都被那把黑色巨剑给压实了。
林宇站在洪合对面。
衣衫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皮肤上传来阵阵割裂般的痛感。
那是剑意溢散出来的锋芒。
就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身上来回剐蹭。
这就是剑意?
真正的剑意?
林宇没有退。
甚至连防御法术都没开。
他站在那里,闭上了眼。
不是等死。
是在感受。
丹田气海深处。
那方沉寂已久的阴阳石池,突然疯了一样转动起来。
嗡嗡嗡!
阴液池里的水位,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燃烧。
疯狂燃烧。
每一滴阴液的消失,都换来了一丝清明。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在林宇的感知里,突然变了模样。
不再是铁板一块。
而是变成了无数条黑色的线条。
杂乱。
暴躁。
毫无章法。
但每一根线条里,都蕴含着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规则。
这就是剑意的本质?
林宇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瞎子,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虽然那光有点刺眼,甚至可能会烧瞎眼睛。
但他不在乎。
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
还有什么比亲身体验一种从未见过的剑意更让人着迷的?
这哪里是杀招?
这分明就是洪合那个大傻个,把饭嚼碎了喂到自己嘴里啊!
这种千载难逢的偷师机会,要是错过了,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