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阁分部的客房内，烛火摇曳。
林宇把最后一块灵石塞进储物戒，动作麻利。
桌上摆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几个红点。那是从栖霞城到白鹿郡的路线图，中间横亘着一片漆黑的阴影区域——黑风山脉。
“收拾一下。”
林宇没回头，手指在地图上那片阴影处点了点，“宋海明安排好了传送阵。一刻钟后，会有专人送你去白鹿郡。”
坐在床沿的柳如絮没动。
她换了一身紫霄阁提供的素色长裙，发髻重新挽过，只是那张脸依旧苍白得像纸。听到林宇的话，她原本有些呆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去白鹿郡做什么？”
“去雷云宗。”林宇转过身，把地图卷起来，“你爹留了后手，那边有人接应。到了白鹿郡，拿着信物直接上山，没人敢动你。”
这是最好的安排。
雷云宗底蕴深厚，又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只要柳如絮进了山门，就算是白长石那个老疯子也不敢去要人。
“那你呢？”柳如絮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我去黑风山脉。”
林宇把青罡剑——那是宋海明刚送的二阶上品灵器，重新挂回腰间，“我这种人，过不了安生日子。黑风山脉妖兽多，散修也多，适合我练剑。”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
阴阳石池是个无底洞。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光靠打坐修炼太慢了，只有不断的杀戮，用妖兽的血肉精华来填，才能让他这个四品道基跟上那些天骄的脚步。
“我不去。”
柳如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拗劲。
林宇皱眉，“别闹。白长石现在肯定在发疯，你跟着我就是个活靶子。”
“我不怕死。”
柳如絮站起来，几步走到林宇面前。她比林宇矮半个头，仰着脸，那双刚哭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爹死了，家没了。”
“林宇，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女儿家的羞涩，也没有那种缠绵悱恻的情意，只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绝望。
要是连这块木头都松了手，她就真的沉下去了。
林宇看着她。
这女人在发抖。哪怕极力克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无助，还是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刚才在乱石坡，她敢拿着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捅。现在面对分离，却怕成了这样。
林宇叹了口气。
心里那杆衡量利弊的秤，终究还是偏了一下。
“黑风山脉不比宗门，那里没规矩，只认拳头。”林宇语气放缓了一些，“吃不饱，睡不好，随时可能被人宰了抛尸荒野。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柳如絮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不离开你，去哪都行。”
林宇沉默了两息。
“行。”
他重新把地图摊开，指尖在传送阵的落点上划了一条线，“那就一起走。先传送到南丰城，那是进山的补给站。穿过黑风山脉，一样能到白鹿郡。”
只不过原本一天的安稳路程，变成了半个月的生死历练。
“收拾东西，别带累赘。”
林宇扔下一句话，转身去检查窗户上的禁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柳如絮动作很快，没有什么大家闺秀的矫情，把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储物袋，紧紧跟在了林宇身后。
半个时辰后。
紫霄阁地底密室。
随着阵法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在一阵空间扭曲中消失不见。
……
南丰城。
这里是靠近黑风山脉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比起栖霞城的秩序井然，这里显得更加粗犷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味。
大街上随处可见背着妖兽材料的修士，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身煞气。路边的摊位上摆着的也不再是精致的丹药法器，而是各种不知名的兽骨、毒草，甚至是带血的储物袋。
林宇带着柳如絮从传送阵走出来的时候，至少有十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两个年轻人。
男的清瘦，女的漂亮。
一看就是刚出家门的肥羊。
林宇没理会那些窥探。他身上那股杀完人还没散干净的血气，稍微放出来一点，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缩了回去。
筑基期的煞星。
惹不起。
“找个地方住下。”
林宇拉着柳如絮，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两间上房。”林宇把灵石拍在柜台上。
“只要一间。”
柳如絮抢在掌柜开口前说道。她抓着林宇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我不一个人住。”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山羊胡老头，闻言暧昧地笑了笑，扔出一把钥匙：“天字三号房，这可是咱们店里阵法最稳固的，隔音也好。”
林宇没解释。
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
关上门，激活防御阵法，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夜深了。
南丰城的夜晚并不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和法术轰鸣声。这里没有宵禁，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
柳如絮坐在床角，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睡吧。”林宇盘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青罡剑横在膝头，“我在，没人能进来。”
柳如絮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挪下床，赤着脚走到林宇身后。
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林宇的腰。
林宇身子僵了一下。
“别推开我。”柳如絮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她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身体上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爹死了，未婚夫死了，宗门回不去，前路一片漆黑。她就像是个走在悬崖边上的盲人，只有抓住林宇，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林宇原本想要掰开她的大手，停在了半空。
这女人在抖。
像只受惊的鹌鹑。
“睡吧。”林宇叹了口气，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稍微输送了一点温热的灵力过去，“明天还要赶路。”
柳如絮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一夜，林宇没怎么修炼。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晚，任由身后的女人把眼泪鼻涕蹭在他的青衫上。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南丰城的城门才开了一条缝，林宇带着柳如絮就出了城。
两人没走大路，而是一头扎进了郁郁葱葱的密林。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两个时辰。
青云宗。
执法堂大殿。
“啪！”
一只在此处摆了三百年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炸成无数碎片。
五长老白长石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须发皆张。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死了？”
白长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都死了？”
大殿下方跪着一排黑衣执事，一个个抖若筛糠，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回长老。”
领头的执事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在打颤，“少主……还有随行的顾飞玉等人……尸体都在乱石坡找到了。”
“尸体……”白长石嚼着这两个字，猛地一脚踹在那个执事胸口。
砰。
那个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执事，像是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哇地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当场气绝。
剩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谁干的？！”白长石咆哮。
那是他唯一的孙子！
白家三代单传，他费尽心机，把白明飞硬生生堆到了凝液境，就是为了让他接班，延续白家的香火。
现在，绝后了。
“查……已经有些眉目了。”
另一个执事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枚玉简，“这是从栖霞城紫霄阁那边买来的消息……昨天傍晚，林宇和柳如絮曾出现在传送阵。”
“林宇？”
白长石一把抓过玉简，神识粗暴地扫过。
“好……好得很！”
“一个外门弃徒，一个贱人生的野种，竟然敢杀我白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