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自然面前，真是不值一提。
要是当初早点修河堤，早点铺好这条路，哪还会摊上这种事？
他还有太多事没干完啊，怎么能死在这儿？
黄龙镇刚有点起色，贪官清了，经济开始回升，正准备搞乡村建设、治污染、修生态，结果人还没走出第一步，命就要断在这条河里？
他不甘啊！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么个结局。
说到底，这根本不是意外。
刚落水那会儿，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可现在回想，分明是有人早就算好了——他孟天成，今天就得死在黄龙河！
可再怎么挣扎也没用，脑袋刚冒出来喘口气，又立刻被那破裤子带着沉下去。
力气一点一点耗光，意识也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被那截烂木头拖进河底、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忽然，胳膊被人猛地一拽！
紧接着，一只手顺着他的身子往下摸，竟然在水里直接撕开了被卡住的裤腿！
下一秒，整个人被往上一提，脑袋“哗啦”冲出水面。
孟天成像条脱水的鱼，拼命大口吸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活了，真活了……他还活着！
他眯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张十八九岁的脸，穿着救生衣，哪怕在这么凶的河里，看上去也稳得很，像条灵活的鱼。
那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让他脑袋浮在水面上，另一只手划水，语气平静地说：“别乱动，抓牢我这件救生衣就行。
它浮力够大，带两个人没问题。”
“有我在，别怕。
实在不行，救生衣给你，我游泳能耐好，只要它在，就能把你拖上岸。”
“你刚才被上游冲下来的烂木头缠住了裤子，现在没事了。
这种涨水天，掉河里最怕慌，一慌就容易没命。”
孟天成费力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年轻人，他心里突然踏实了，觉得这一回，死神肯定绕着他走。
眼下暂时安全了。
孟天成眯了眯眼，忍不住琢磨：不小心落水？
刚刚走到望山乡的岔口，土路被泡得稀烂，突然间就塌了下去。
大伙儿全都往后躲，他本来也能站稳，可后背猛地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栽进了黄龙河里。
那一瞬间，孟天成只觉得后脖颈一冷，像是有只手从脊梁骨往上爬。
他再怎么想也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只要他今天死在河里，没人再提炼铁厂那档子事，没人追查，没人闹腾。
某些人就能趁机坐上位置，整个黄龙镇又要回到过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光景。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狠的。
当时河岸塌得突然，天又下着大雨，场面乱哄哄的，他没看清是谁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但孟天成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他死磕炼铁厂排污的事，断了好些人的财路，甚至可能牵出背后的大人物。
这些人现在是急了，狗急跳墙罢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没死成，反而被一个年轻小伙子给捞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嘛……
眼下，他正被人拽着胳膊，漂在水面上，顺着激流往下冲。
那年轻人穿着救生衣，一只手稳稳控着方向，双脚也配合得极好，划水调头像模像样，一看就是水里泡出来的老手。
孟天成不敢乱动弹，对他来说，现在能喘气就已经烧高香了。
小腿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兄弟，多谢你救我一命。
还没问你叫啥呢？”
救命之恩，嘴上不说，心里也得记着。
刚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条河里了。
脑子里闪过的，是没查完的案子，是老婆孩子，是他这些年亏欠的那些日子。
幸好这个人出现了，在这要命的河段把他拉了回来。
刘青山倒是挺轻松，一只手拨着水，脸上还挂着笑：“没啥，顺手的事儿。”
“我叫刘青山，你叫我青山就行。
望山乡这边的人我基本都熟，你脸生，应该是外来的吧？是去乡里走亲戚？”
看着他那副淡定样儿，孟天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感觉怪得很，不像在逃命，倒像是俩人特意来黄龙河体验漂流的。
喘了会儿气，力气恢复了点，孟天成学着他的姿势，用另一只手和脚试着划水，边划边喘着问：“我在黄龙镇上班。
青山啊，我有点搞不懂，你怎么偏偏穿着救生衣跑到望山乡路口来了？”
“再说了，咱们现在穿着救生衣，为什么不往岸边靠？抓住岸边的树枝就能上去了……”
关于自己的身份，他暂时不急着说。
眼下最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个救了他的刘青山。
他想不通为啥这人会带着救生衣出现在这河边，还刚好救了他。
更奇怪的是，救完人后，刘青山压根没想靠岸，一直顺着河中央往下漂。
这么漂下去，鬼知道会被冲到哪儿去。
刘青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乐呵呵地说：“大叔，你不知道啊，我们望山乡每年一到雨季，进山的路准被黄龙河淹。
想回去，要么绕远路爬山，费时费力，走上一整天都不一定到得了。”
“要么，就干脆顺着河漂回去。
我不靠岸，是因为我家就在下游，你再撑一会儿，十来分钟就到望山乡了。
到时候先去我家冲个澡，换身干衣服，吃口热饭。
等雨小点，我再找艘沙船送你出去。”
“别担心，我每年都这么回来个一两回，熟门熟路，肯定不会把你丢河里。
再说，就算现在上了岸，山路泥泞，走到天黑都未必到得了。
可顺水漂，十分钟搞定。”
孟天成泡在冰冷的水里，听了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
原来，进望山乡的路早就断了。
刘青山不是碰巧来救人，他是——故意这么回家的！
这下他心里真不是滋味，说白了，全是自己没尽到责任。
要是早一点把河堤弄起来，把这条破路整一整，刘青山哪用得着这么折腾自己？
再看他蹚水那副样子，熟练得很，一看就知道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肯定经常这么回家，光想想就让人难受。
更让孟天成心里踏实的是，刘青山说话的语气，好像他们平平安安回到望山乡是天经地义的事，压根没当回事。
这说明在他眼里，这种险象环生的日子，早就习惯了。
孟天成眼神一冷，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还没来黄龙镇之前，镇上就已经批过一笔钱，专门修望山乡这段路和河堤的。
可现在呢？一分钱没见花在正地方，钱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工程却连个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