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啊，这要是能进工厂，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呐！”
人群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嚷着，不少人的脸上像绽放的花朵一般，乐开了花，嘴里更是不住地夸赞刘青山仗义。
然而，在这欢声笑语的背后，好些人心里头早已经盘算起了小九九：得赶紧回家收拾点自家产的土产，找个合适的时机，登门去给刘青山送点心意。
万一能讨个好，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往后就可以悠哉悠哉地蹲在办公室里，喝喝茶，每月舒舒服服地拿钱，这日子，多美呀！
然而，在这热闹的人群中，唯独刘青山的大伯，像个格格不入的木头桩子，杵在人群的最后头。
他的脸黑得跟刚从锅底捞出来似的，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遥想当年，他可没少骂刘青山“小兔崽子没出息”，还总是嫌弃刘青山占了自家的那点地皮。
可如今，这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小子，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能开口决定招工的关键人物，大伯自己反倒有点怯场，不敢靠前了。
他心里头犯起了嘀咕：上去套近乎吧？
又怕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自己势利眼。
再说了，曾静那档子事儿闹得整个乡都人尽皆知，自己这老脸往哪儿搁呀？
唉，早知道这娃如今能翻身，当年哪怕装模作样地哄他两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干巴巴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刘青山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这招工的事儿，可不单单是给乡亲们找条活路那么简单。
更深层次地，是要给杨成材和吴方德这两位撑腰。
眼下乡里啊，最缺的可不是那几张票子，而是人心的凝聚。
只有把本地人的生活安排妥当，干部在乡亲们心里才有威信，往后开展工作才好办事，整个乡才能蒸蒸日上。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渐渐散去。
陈家燕一边细致地把收银机里的钞票整理得整整齐齐，一边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轻轻凑近刘青山，打趣道：“你现在啊，可是咱们望山乡的香饽饽了！
要是搁一年前，谁能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等大话，许下这般宏伟的承诺呢？”
说着，她故意压低了嗓门，神色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小虎转学的事儿……你在镇上认识人不？
我实在是没辙了，镇中心小学那门槛可高了，手续麻烦得很，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办。”
“不急不急。”
刘青山从容地摆摆手，那眼神亮得就像夜里打着手电筒，熠熠生辉。
“商场那边，三层半楼呢。
底下那半层就用来当仓库，中间三层铺货，至于顶上那半层，直接给你们娘俩装修成一个温馨的家。
两室一厅的格局，水电全免。
只要你踏踏实实地在这儿干，这房子就一辈子归你，让你有个安稳的窝。”
“还有啊，厂里会专门抽调两个厨艺精湛的厨师，给你们做饭。
管吃管住，你就安安心心地打理商场，其他的事儿，啥都不用操心。”
“沙莎姐刚给我挖了个厉害的高管过来，人家可是在城里搞连锁商场的老手。
你呀，多跟人家取取经，好好学习学习。
将来我可是要在县城的每条街上都开个店，到时候你就是总管，手握大权。
所以呀，别老是想着在镇上买房，眼光得放远点，咱得朝着城里大踏步地冲。”
“孩子转学？
这就是小事一桩。
我跟沙莎她哥打个招呼，顺手就给办了。
实在不行，我就直接找新来的镇书记，喝顿茶，这事儿不就稳稳当当地定下来了。”
“车子也不是事儿。
等商场上了正轨，我给你配辆代步的。
可别小看咱这小地方，往后咱的日子，那可就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远不止现在这样。”
陈家燕听着这些话，心口忍不住怦怦直跳。
一般人听了刘青山这番话，肯定觉得这小子是在瞎吹牛，满嘴跑火车，光知道画饼。
可是望山乡的人谁不了解刘青山啊？
这人虽说有时候心狠了些，但只要是他许下的诺言，就没有一个不兑现的。
你要是不信，大可去问问他去年欠的那两万块钱，到了年底，一分没少，直接就打到人家账上了。
她微微扭头，瞅了眼门外几个还站着闲聊的闲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凑到刘青山的耳根边，轻声地说：“等商场一上货，我就跟余雪莲老公换岗，正式辞职搬去镇上。”
她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含情脉脉地问道：“你今天……要不要去镇上？
我陪你走一趟？”
陈家燕紧紧盯着刘青山，那目光里头藏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说不清是猜忌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反正昨晚他俩刚干过的事，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刘青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城里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呢，能不能走得成，全看运气了。
要是我没走，车肯定就停在家门口，你下班的时候一瞅便知。”
“今天得去城里跑一趟，见见几个供货商，食品、日用这些方面的合作都得敲定下来。
他们早都想跟我搭伙合作了，这事儿他们自己肯定会办得妥妥当当，也不用我多操心。”
“要是手头的事儿结得快，晚上我可能就回镇上歇一宿。
明天厂里还有一场重要的会，人事通知都已经发下去了，我总得跟那帮头头脑脑见个面，大家认个脸儿。”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刘青山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这会，一时半会儿怕是开不起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实啊，是因为相关人员的变动并未完全到位。
你瞧，明面上是有那么几个人动了地方，可暗地里呢，依然有一些人稳如泰山，丝毫未动。
只有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被彻底揪出来，该惩处的惩处了，这件事才能真正尘埃落定，一锤定音。
不然的话，今天刚确定好的人员安排，明天又发生变动，如此反复折腾，难道不觉得累得慌吗？
就拿车间经理金山来说吧，你看他现在还能在厂里大摇大摆地晃悠，这背后纯粹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动他，他早就应该被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