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那个朱大同了。
他前不久才从黄龙镇调到城里，一下子就当上了建设局副局长。
这位置他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就已经有人在等着看他被“掀桌”的好戏了。
而且啊，他背后还牵扯着一个副县长，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这事儿有个结果，那可是盼了好久好久。
再看韩韵这边，她已经果断地断了宏远建材的料，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可一直到现在，朱大同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他难道真就这么沉得住气吗？
刘青山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刘青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朱大同”三个字。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城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冲陈家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拎起手机，快步走出超市，一头钻进车里，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朱大同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就像是熬夜熬到整个人都脱了形一般：“黄龙钢铁厂切断宏远建材原料的事，你听说了吧？”
紧接着他又说道，“原因嘛，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是宏远建材自身出了什么问题，股东会要展开调查；要么就是新厂长打算换人，想拉自家亲戚上位。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你现在都要离宏远建材越远越好，千万别沾上边，免得被牵连进去。”
“还有啊，洋洋升任财务经理的事儿，我也知道了。
以后我不在黄龙镇，她那边……你就多照应点。”
刘青山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难道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切都要完了吗？
说实在的，一直到现在，刘青山都没能真正摸透朱大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前，他觉得朱大同就是个黑心老板，压榨工人、克扣工资，简直人见人嫌。
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好多被人骂的黑锅，压根就不该由朱大同来背。
真正干坏事的人，正躲在后面偷偷地笑呢，而朱大同反而当了替罪羊。
可这回宏远建材这个单子，实实在在是他签的呀。
既然副县长都能被牵扯进来，他一个区区副局长，又怎么能逃得掉呢？
朱大同刚才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在汇报工作，倒更像是临终前的托付。
刘青山顿了顿，然后轻声说道：“姐那边你放心，我肯定会盯着的。
你也知道，我铁定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厂里。
总经理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只是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刚才你一说，我就明白，县里这潭水，已经彻底搅混了。”
“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这样做，值得吗？”
朱大同说得没错啊，你再干净，再正直，站在哪一边，往往就决定了你的命运。
就好比你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可要是你的主人输了，你就算再晶莹透亮，也只能被无情地踩进泥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好久，久到刘青山都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这时，朱大同忽然笑了，缓缓说道：“焦书记以前跟我提过，孟副县长早就在动一些手脚了。
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些事情。
你呀，是他埋进黄龙厂的那颗棋子。”
“但我一直都没拆穿这件事。
不是我不敢，而是我不敢轻易动。”
“其实，真正签宏远建材合同的，是股东会里一个一直没露脸的人。
我呢？
不过是一块挡箭牌罢了。”
“你问我值不值？
我现在就告诉你。
值。”
“洋洋应该跟你提过我家的事。
我爸妈当年离婚，根本就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从那天起，我就只有一个念头：让那些人，一个一个，把账都还回来。”
“等这事过了，你帮我约一下洋洋，咱仨吃顿饭。
有些事，是时候摆到台面上说了。”
刘青山听到这话，手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汗水直往下淌。
这话里隐藏的含义，可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朱大同……难道是县委书记那边的人？
这个信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差点把他砸懵。
可仔细琢磨琢磨，又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
不然的话，为啥朱大同会一路提携自己呢？
难道就仅仅因为刘洋是他侄女？
别开玩笑了，在这个圈子里，亲戚关系能当通行证吗？
能成为升职的理由吗？
能被县委书记重用的人，不到最后一刻，谁会轻易亮牌呢？
刘青山还没来得及说话，朱大同又开口了，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说白了，那盘棋早就陷入僵局了，谁都不敢轻易挪动一步。
得有人勇敢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就是那个捅破的人。”
“表面上看，我和孟天成像是对手。
但说实话，我连跟他下棋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坐在棋盘对面的……是城里那个大人物。”
当初焦书记也是被逼无奈啊，用人不当，一步错步步错，想要翻盘，就得让对方也伤筋动骨。
光靠咱们自己硬扛，根本赢不了。
可你要知道，能坐到副县长那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想抓住他们的把柄，那可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扒皮，像我这种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都摸不到最里头的猫腻。
但你不一样啊。
在他们眼里，孟天成是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连我也算在里头。
可你呢？
谁都没把你当回事儿。
嘿，实话说，这事儿简直复杂得如同乱麻，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清楚。
其实啊，从最初，我就对韩韵的身份底细有所知晓。
要是没有我出手帮她将简历、户口彻头彻尾地更换一遍，她恐怕早就被人查得干干净净，毫无秘密可言了。
再说说韩建军这人。
他呀，可不仅仅是阻挡了赵家仁前行的道路，更要命的是，他还把赵家仁那亲妹妹给得罪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电话里哪能三言两语就说清楚呢。
等你来到城里，咱们找个小馆子，点上俩小菜，再整上几杯小酒，一边畅快地喝着，一边慢慢聊，才能把这些事儿掰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