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还没有开张,门口就已经人很多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像饿得发慌的狼在等着吃东西。
刘青山坐在车里,隔着一条街看着那边的人群,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生煎包慢慢地吃着。
“老板,真的要发货了吗?”
李文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大哥大,手心里全是汗。
“放。”
刘青山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但是不能公开张扬。”
“找几个人冒充我的亲戚,偷偷地卖掉。”
“一次只卖一百张,价格就定在六十八。”
“记得要演得好像背着我偷偷卖的样子。”
李文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此招很高。”
“明着卖的话,赵一鸣会起疑心。”
“如果底下人暗中出售的话,他肯定认为我们要逃跑,为了垄断他会更加疯狂地吞食。”
“去办。”
刘青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诱敌深入的做法。
赵一鸣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风一吹草就惊动了他。
不给猪一点甜头吃的话,它怎么会主动地走进屠宰场呢?
半小时后,交易所里就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情况了。
几个外地口音的人在角落里偷偷地买卖认购证,价格比市场上的七十块钱便宜了两块钱。
这一幕正好被赵家的人看到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一鸣那里。
豪华套房里,赵一鸣把电话摔在桌子上,脸上露出狂喜的样子。
“早就知道!”
“我就知道叫刘的那个不行了!”
“什么深圳老板,全是假的!”
“他的人在暗中出货,说明他内部已经乱了,想趁高价套现走人。”
管家在一旁小心地说道:“少爷,这会不会是陷阱啊?”
“现在的价格太高了,我们的资金虽然足够,但是全部投入的话风险太大……”
“你是什么意思?”
赵一鸣忽然站起身来,指着管家的鼻子大骂。
“这就是机会。”
“把他的货全都买走以后,上海滩的认购证市场就归我管了。”
“到时候我要卖多少就卖多少!”
“马上派人去收,多少收多少!”
“只要是七十块钱以下的,全部给我拿走!”
他为快要到手的胜利而头脑发昏了。
在他眼里,刘青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想用小聪明抬高价格,现在看到价格涨了就想溜走。
既然你想跑,那我就不怪你了,当初没有留你。
由于赵家资金的疯狂注入,市场完全被点燃了。
价格不断上涨。
六十五。
六十八。
七十!
上午快结束的时候,认购证的价格就冲过了七十大关,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迹象。
刘青山一直待在车里,没有动。
直到李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已经变形了。
“老板!”
“赵家疯了!”
“他们在那里设了一个点,只要有人卖东西,马上给现金,连还价都不还!”
“那一千张我们发出去的,全被他们吃了。”
刘青山看了看表。
上午十一点。
“差不多了。”
“给白曼打电话。”
刘青山打开车门,把衣领理了理,眼神很冷。
“让她知道我要到夜巴黎去喝庆功酒。”
“另外通知所有的黄牛,手里的货全部给我抛出去。”
“不管赵家吃了多少,我们就要倒掉多少。”
“赵一鸣的血必须在今天下午收盘前放干。”
经过长时间的斗争之后,最后的决战终于来临了。
赵一鸣以为自己在猎杀刘青山,其实他早就被猎人暗中准备好了。
夜巴黎酒吧,白日不营业。
但是三楼的包厢亮着灯。
白曼还是穿着红色旗袍,不过换了一件合身的。
她手拿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一双美目紧盯着刚进门的刘青山。
“刘老板的办法很新奇。”
她吐出一个烟圈,语气中带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现在外面都说你带钱跑了。”
“但是你却在这里悠哉地喝酒。”
刘青山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她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白小姐不是也赚了很多钱吗?”
“借给我三千万,来回一趟除了利息不说,就看赵家吃瘪这一场戏,票价就值回去了。”
白曼轻笑着,身体前倾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你真的要全部出手吗?”
“现在如果捂住不让出去的话,说不定可以到八十。”
“贪得无厌,蛇吞象。”
刘青山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赵一鸣的资金链现在非常紧张。”
“七十块就是他的最高消费了。”
“如果我不砸盘的话,等他反应过来或者从家里再调来资金的话,那就不好收场了。”
“杀猪要选在猪最肥的时候,一刀毙命。”
白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产生了一种寒意。
从农村出来的男人,把握机会的能力很强,对人性的弱点也很清楚。
赵一鸣是温室里的花,遇见了野狼,那就是送菜。
“那么之后又会怎样呢?”
“赵一鸣要是知道了被你捉弄了,一定会发疯。”
“发疯?”
刘青山冷笑着喝下了酒。
“那也要他有命发疯才成。”
“等到他手中全都是废纸,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的时候,再看京城赵家会保全他,还是抛弃他。”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交易所那边就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根据刘青山的指示,李文带人开始大肆抛售。
一千张。
两千张。
五千张!
大量的卖单如雪花般飞向赵家的收购点。
刚开始的时候,赵一鸣还很兴奋,觉得这是刘青山割肉,就让手下按着单子收。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金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但是卖单却源源不断地进来,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少爷!”
“没钱了!”
“账户里的钱不够了!”
管家满脸大汗地冲进屋内,手里拿着的账单让他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没有钱?”
“五千万!”
赵一鸣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账单。
上面密密麻麻的支出记录让他晕乎乎的。
七十块钱一张的话,五千万也就够买七十多万张。
不过目前市场上的卖单数量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货?”
“刘青山手里不就八万张吗?”
赵一鸣吼叫着,如同笼中困兽。
“除了刘青山以外……”
管家吞了口唾沫,绝望地说:“本来犹豫的散户,也因为我们不断的收购,在这个价位上跟着抛售了。”
“整个市场上的货物现在都砸到了我们身上。”
赵一鸣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他被利用了。
刘青山不但卖自己的货,还利用自己的贪婪为所有散户在高位套现。
赵一鸣成为了唯一的接盘侠。
“停!”
“赶快叫停!”
“不收了!”
赵一鸣醒悟过来后就开始大声喊叫。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在他停止收购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市场恐慌就爆发了。
没有了赵家这个大买家做底牌,那些还没有卖出的人为了减少损失,便开始大幅度地降价出售。
六十八。
六十。
五十。
价格崩盘!
半个小时之内,认购证价格就直接跌到一半,回到了三十元起步,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赵一鸣手里的认购证是用七十块钱一张的价格买来的,看着价格牌上跳得越来越低,他几乎要吐血了。
他的五千万,缩水了大部分!
最严重的是,大部分的资金都是家族的流动资金和他在上海抵押借来的高利贷。
完了。
全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