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青山。”
“老板，出问题了！”
电话那边是张晓倩，声音里有哭腔还有非常愤怒。
“我们的车队半路出了故障，十几辆重卡都不能走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被挡住了呢？”
“不是被拦住的原因，而是没有汽油了！”
张晓倩咬牙切齿的大吼起来。
“县里的所有加油站，今天晚上都统一口径，说柴油紧缺，不对外供应，尤其是见到挂着青山物流牌子的车辆，直接赶人！”
“打断我们的腿吧。”
刘青山眼中的困倦顷刻间烟消云散。
釜底抽薪。
这招很不错。
没有油，再多的车都是废铁。
工地上的料供不上，违约金能把他逼疯。
而且新建立起来的信誉瞬间就会崩塌。
赵天佑逼着对方下跪求饶。
“不要着急，让司机在原地等候，要注意好车和货物，防止被人趁机抢劫。”
“我现在就去办理。”
挂完电话后，刘青山马上穿好衣服，没有惊动其他人，直接开车去了黄龙钢铁厂。
那便是他的事业开始的地方。
在县城里他是最坚强的后盾。
深夜时分，厂长办公室里，韩韵穿着一件外衣，望着风尘仆仆闯进来的人。
刘青山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有心疼。
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我知道你会来的。”
“县里所有的加油站都被安排过了？”
刘青山没有喝水，就直接问了起来。
“是赵天佑的人，昨天下午就有保镖进入了石油公司经理的办公室。”
韩韵叹了口气，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们用省里的关系压下来了，说是例行检修，暂停供应，其实就是冲着你来的。”
“青山，这口气我们得忍一下吗？”
“忍？”
刘青山手里的烟头被按进了烟灰缸，直到火星熄灭。
他抬起了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并没有韩韵所预料的愤怒，反而带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平静。
“刘青山的字典里不存在‘忍’字。”
“如果以前我在钢铁厂做销售员的话，可能还要给这位省城来的少爷鞠躬哈腰，但是现在，我是用我的全部身家性命来赌，谁要是敢掀我的桌子，我就拆了他的房子。”
韩韵望着他，心跳莫名加速。
这个男人身上总有一种在绝境中找到跳板的魔力。
“但是县里的石油公司是省里垂直管理的，县委县政府有时候也插不了手，赵天佑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他这次是要直接把你压垮。”
“垂直管理？”
刘青山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晚以及远处高大的炼钢炉。
“韩厂长，你是不是忘记了，黄龙钢铁厂虽然现在改制了，但是它仍然是省重点纳税大户，仍然挂着国字号的牌子。”
“厂里战略储备库里面应该还存有一些柴油。”
韩韵愣住了，随后便明白了刘青山的意思。
“有是有，大约有五十吨，是用来给备用发电机组以及厂内重型运输车用的，但是这是违规挪用……”
“什么是挪用？青山物流已经成为黄龙钢铁厂的战略合作伙伴，如果厂里的原材料不能及时运进来，生产就会停顿，为了保证国家重点项目的生产进度，钢铁厂调拨了一些内部燃油来支持物流运输，这就叫特事特办。”
刘青山转过身来，嘴角勾勒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立即开出发货单，让厂内的油罐车全部出发。”
“今晚就让赵天佑瞧一瞧，在黄龙这片土地上，是他的条子有用，还是我的车轮子有用。”
韩韵深呼吸了一下，不再迟疑，拿起桌子上的红色电话机。
“保卫科。我是韩韵，马上通知车队，启动所有的备用油罐车，去三号库装油，五分钟后在南门集合，另外叫上一队保卫科的小伙子，带上家伙。”
“好的，这是死命令。”
挂断电话之后，韩韵走到刘青山面前给刘青山整理了一下衣领。
“注意到了吗，赵天佑这个人很阴险，千万不要上当。”
“放心吧，今晚上吃亏的只能是他。”
刘青山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之后就转过身大踏步走出办公室。
国道上寒风呼啸。
十几辆标有“青山物流”字样的重型卡车如同死掉的巨兽一般横卧在路边，车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双闪灯在黑暗中无力地闪烁着。
张晓倩穿了件军大衣，站在寒风中直打冷战，手里握着一把大扳手。
几个司机在路基下面抽烟，愁眉苦脸。
“张总，这可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明天工地上的混凝土就断供了，到时候违约金我们可赔不起。”
“是啊，那些加油站的人太坏了，给钱也不卖，还说要拖走我们的车。”
张晓倩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腥甜的味道。
“大家都要安静。”
“既然老板让那个人去处理了，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谁要是这时候给我添乱，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并没有把握。
那可是石油公司，垄断行业的，谁敢惹呢？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几束耀眼的大光柱穿透黑暗，直射过来。
“来了。”
张晓倩心里很高兴，就跑到马路中间挥着手。
但是等几辆车停下之后，走下来的人并不是刘青山，而是一个戴着大背头、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在他后面跟着两辆喷着“路政稽查”字样的面包车，下来了十几个穿着制服、衣着不整的人。
中年男子叫吴德贵，就是县石油公司的经理，也是赵天佑在当地的狗腿子之一。
“黄龙县的物流一枝花张老板？”
吴德贵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颗核桃。
“怎么样？大晚上的在这搞非法集会啊？”
“吴经理，这是什么意思呢？你可别给我扣大帽子。”
张晓倩握着扳手，眼神凶狠。
“全县的加油站都不给我们加油，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
吴德贵故作叹了口气。
“最近省里油源紧张，我们要优先保证民生用油，你们这些搞工程的大卡车就是油耗子，暂停供应也是为了全县人民好。”
“另外，我接到举报，说你们青山物流存在非法改装车辆、严重超载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