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儿?”
“楼下情绪不太好,说是要杀了刘青山。”
“让她滚过来。
林东升冷冰冰地说了几句话。
“这里不用喊叫,而是用脑。”
既然她学不会,我就亲自来教她怎么把那个乡下小子玩死。”
省人民医院的电梯比较陈旧,运行时会有轻微的晃动。
冯辉紧紧地抓着那只褪色的帆布包,由于用力过猛,所以显得异常苍白。
包里装着刘青山一辈子的积蓄,虽然刘青山说过不用他掏钱,但是还是坚持带上了。
“青山,这个地方很贵,地砖很亮,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冯辉压低声音,担心被经过的护士听到笑话。
刘青山伸手搂住了叔叔的肩膀,那肩膀很瘦,很硌手。
“叔,钱就是纸,花在人身上才叫钱,攒在兜里那是纸片子。
这次给您主刀的是省内最好的骨科专家。
做完手术之后,您的腿别说跑百米冲刺了,就是下雨天也不用再遭罪了。”
把冯辉安排好之后,刘青山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这里是十七楼,可以观赏省城的繁华景色,也可以看到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建工大厦。
那是林东升的堡垒,也是压在林东升头上的大山。
手机在裤兜里不停地振动,是陈霜打过来的。
“老板,出问题了。”
陈霜的声音很急促,而且掩饰不住一种焦虑。
“赵丹和高明在省界处被截停了,这是必经之处。
路政的人说这批车超载,要扣车罚款,不知道要扣多久。
那边带队的人话里话外都有意思,说上面有人打招呼了。
另外,刚才答应供货的小厂子都反悔了,宁愿赔双倍定金也不发货。
林东升放出话来,谁要是把一车水泥运到黄龙,以后在省城就别想接活了。”
刘青山吐出一个烟圈,烟圈撞到玻璃上,散开来变成一片灰白。
狡猾的老狐狸,行动很敏捷。
卡脖子就是要把他们活活憋死在黄龙。
没有了水泥,黄金港湾的工期一旦出现拖延,银行里的孙志刚就会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抽贷。
到时候资金链断裂了,神仙也救不了。
“告诉高明不要和路政的人发生冲突,就地等候。”
刘青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既然正道不通了,那我们就走偏门。”
“野路子?”
“这事不要你管,把家看好。
只要黄龙那边不出乱子,我在省城就能把这盘棋翻过来。”
挂完电话之后,刘青山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身回到了病床旁边。
冯辉正拿着苹果削起皮来,手有点抖,削得很不整齐。
“叔,我出去办点事,可能晚点回来。”
“去吧去吧,重要的事情不能耽误。”
冯辉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
“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你看你这几天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一直没有消下去。”
刘青山接过苹果大口咬了一口,口中甜脆的汁水飞溅出来,但是仍然掩饰不了内心的苦涩。
他转过身离开病房,眼神顿时变冷。
既然林东升不想让对方好过,那么大家就都别想安生了。
没有去找林东升,而是直接开车去了“紫云山庄”。
还是那个别墅区,还是那个孙志刚。
这次刘青山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把车停在路边给孙志刚发了一条短信。
【关于给林婉的三百万违规款项,还有一些更有趣的事情,比如说回扣去了哪里。】
不到两分钟,孙志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非常生气。
“刘青山,你到底要干什么?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嘛!贷款我已经批了!”
“孙行长,不要这么生气。”
刘青山靠在椅背上,望着别墅区门口森严的守卫。
“我是做买卖的,讲的就是信用。
但是有人不允许我做生意,还要堵住我的生路,那么我手里的东西,就不听我的了。”
“你想要怎样?”
“请孙行长在家喝一杯茶。”
五分钟之后,孙志刚便装加墨镜,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刘青山的越野车。
上了车之后他就把墨镜摘了下来,保养得当的脸上全是怒气。
“这是敲诈勒索,我也可以报警!”
“上报。”
刘青山把手机递给了他。
“警察来了,正好查一查你老婆账户上突然多出来的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孙志刚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立刻就没有了声音。
看着这个年轻人,此时感觉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到底想要怎样呢?”
“我需要有现金流。”
刘青山从后排座位上取了一份文件扔到了孙志刚的腿上。
“建工集团在我行有一笔五千万元的短期流动贷,明天到期。
按照惯例应该是先还后贷,或者直接展期。
在这样的时候,你给它卡一下。”
孙志刚瞪圆了眼睛。
“你疯了,那是建工集团,卡林东升的脖子,他可以让人把我弄死!”
“他弄死你那是以后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坐牢里和赵家仁一起踩缝纫机。”
刘青山凑到他的面前,眼神锋利。
“孙行长,你应当明白,现在林东升的资金链也十分紧张。
他在黄金港湾项目中投入了两亿,在省城拿了几块地。
现在银行抽个梯子都比我惨。
我不要求你等太久,三天就可以了。
只要你以‘风险评估’为由拖延三天续贷,我就把有关回扣的证据全部删除。”
孙志刚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选择。
得罪了林东升,在省城就不好混了。
但是得罪了刘青山,他马上就要完蛋了。
“三天…真的只需要三天吗?”
“君子一言。”
“好的。”
孙志刚咬紧牙关,下定决心。
“就这一次相信你了,如果你敢耍滑头的话,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孙志刚下车之后,刘青山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在赌博。
赌林东升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
当资金链出现问题的时候,林东升一定会先考虑自己的安全,不会用大价钱去堵住小小的刘青山。
只要建工集团的现金流紧张,林东升就必须要回收资金。
甚至为了迅速回笼资金,他不得不放松对周边供应商的管控。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这样只能让林东升疼一会儿,不能让他开口说话。
需要一把火。
刘青山拿起手机给高明打了个电话。
“高明,既然那些被扣的车不能走,就不要走了。”
“啊?老板,那东西怎么办?”
“把动静放大多倍。”
刘青山的嘴角勾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
“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拉横幅,上面写着‘省城建工集团恶意垄断,欺压外地客商’。
给省城几个报社打电话,尤其是那些爱报道花边新闻的小报,告诉他们有大新闻。”
“这……老板,这是要和官方的人对着干啊?”
“怕什么呀?法不责众。
林东升想用规则把我逼死,那我就把桌子掀了,让大家都不玩。”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刘青山才觉得肚子饿了。
他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吃了一碗面。
刚回到医院楼下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住院部大厅门口。
几个穿黑色西服的保镖正在粗暴地推搡着过往的病人,中间站着一个女人,戴着墨镜,穿着高跟鞋,就是林婉。
林婉摘下墨镜,精致的眼线投射出怨毒的目光。
“刘青山,你还真敢来。”
林婉穿着高跟鞋踱步上前,目光越过刘青山,落在了冯辉身上。
“即使大罗金仙也不能踏入此门。”
“这家医院的院长与我父亲是老战友,只要我说一句话,全省城没有一个医生敢给这个瘸子做手术。”
“青山,我们……我们换个地方吧,或者回县城去看吧,叔叔的腿没事。”
刘青山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冯辉颤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