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了建工大厦门前的广场旁边。
果然不出所料，在大厦门前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名保安像临大敌一样挡住了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刘青山整理好风衣后推门下车。
他没有从正门挤过那些记者，而是绕到了员工通道的侧面。
两个保安正要伸手阻止的时候，刘青山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找林总谈贷款展期签字的事情，省行信贷部的。”
两个保安愣了愣。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老板因为贷款的事情很焦虑，谁敢耽误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您……请进吧，需要登记吗？”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林总已经在上面等待了。”
刘青山把文件夹收好，大步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乘电梯到顶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慢慢打开。
宽敞的办公区里气压很低，员工们打字的声音都很小，怕触霉头。
刘青山一直走到红色的木门前面。
妖艳的女秘书坐在门口补妆，刘青山一过来就立刻站起来，尖着嗓子喊道：
“哎，你是谁？有没有预约呢？不能随便进来！”
刘青山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直接伸出手把办公室的大门推开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睁不开眼睛。
林东升坐在大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雪茄，对着电话大吼。
“把闹事的司机带离现场！”
“钱，给多少钱！给钱了就坐实了我们欺负人！”
“让派出所的人去抓……什么？不管？”
“内应的东西！”
“啪”的一声，电话被重重地挂上了。
林东升喘着粗气抬起了头，正好和站在门口的刘青山对上了眼。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手里的雪茄掉下了一截烟灰，烫到了价值连城的西裤上。
“你怎么进来的？”
刘青山反手把门关上，并且把门锁扭紧。
他走到沙发前，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张，轻轻放在茶几上。
“林总办公室隔音很好，但是烟味太重，容易上火。”
林东升一直注视着这位年轻人。
昨晚吴大伟向我汇报说刀疤一伙人都被打残了，现在躺在医院里。
他本以为刘青山最少也得躲几天风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他的老巢。
这是给他打脸。
“刘青山，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林东升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省城，也是我居住的地方。”
“只要我按一下报警器，你就会因为非法入侵而被关押起来。”
“可以试一试。”
刘青山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文件。
“但是警察到来之前请看一下这个。”
“孙志刚行长夫人海外账户的流水明细以及几条转账备注都写得很清楚，“建工集团林婉代付”。”
林东升的脚步一下子便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由阴沉转为惨白，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
这笔账做得很隐蔽，公司的财务总监都不知道，刘青山怎么可能会拿到呢？
“孙志刚出卖我吗？”
林东升咬牙切齿，声音都在颤抖。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在这个时候他知道该选择哪一边。”
刘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几块钱的软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廉价的烟草味和屋内雪茄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显得很不和谐，但却又充满挑衅。
“林总，五千万贷款只是一个开头。”
“如果这张纸被放到纪委办公桌上，或者被交给楼下的一群记者。”
“你觉得建工集团还能撑到今天晚上吗？”
林东升觉得嗓子发干，两条腿有点发软，只好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
他失败了。
干净利落地败给了对手。
他认为自己可以用资本碾压一只蚂蚁，却没有想到这只蚂蚁手里握着一个炸药包。
“需要什么？”
林东升的声音一下就衰老了十岁。
“钱？可以给你。”
“需要多少？一千万？两千万？”
“我要路。”
刘青山弹了弹烟灰。
“第一，马上给所有的供应商打电话，恢复对青山建材、黄龙工地的供货，价格在市场价的基础上打九五折，作为这次违约的补偿。”
“第二，不要对省界那边的货车发牢骚了，让交警放行。”
“第三，林婉到医院找我叔赔不是。”
“不可能！”
林东升突然抬起了头。
“前两条我可以答应，但是让小婉去道歉，绝对不行！”
“林家的脸面也不能全部丢光！”
“脸面？”
刘青山冷笑着，身体向前一倾，就给人造成一种压迫的感觉，使得林东升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在你背后捅刀子断人前程的时候，想过没有脸面吗？”
“当你女儿让别人打断我叔的腿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过脸面呢？”
“林东升，我现在不和你商量。”
“我很耐心，但是那些记者就不一定了。”
“我数到三。”
“一。”
刘青山掏出了手机，做出要打电话的样子。
林东升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二。”
刘青山的手指悬停在了拨号键上。
“不要打！”
林东升崩溃了，他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我都答应。”
他颤抖着手指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机，开始打电话。
刘青山一直静静地坐着，听林东升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语气由愤怒变为哀求，最后又变得无可奈何。
半个小时之后，林东升把烫手的话筒放下了。
“都已经办好啦。”
“供应商马上发货物，路政那边我也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至于小婉，下午她要到医院去。”
“好的。”
刘青山站起来，把茶几上的那张纸拿起来，在林东升面前点着了。
火苗窜起，很快就把纸张吞噬成了灰烬。
林东升望着一团火光，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是复印件。”
刘青山把灰烬抖进烟灰缸里，拍拍手。
“原件保存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黄龙工地少了一颗螺丝，或者路上有一辆车被扣了。”
“这样下去你的眉毛也会被烧着了。”
说完之后，他没有再看林东升，转身拉开门锁，大步离开了。
走廊上的那个女秘书还想说什么，但是一看到刘青山的眼神就退了回去。
走出建工大厦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刘青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他觉得非常舒畅。
手机响起，打电话的人是张晓倩。
“喂，青山。”
张晓倩的声音里抑制不住激动，还带了一点点哽咽。
“刚才路上的司机给我打电话说交警放行了！”
“而且那些反悔了的水泥厂老板主动打来电话说马上装车，并且运费全部免除。”
“怎样才能做到呢？”
“和他们讲道理。”
刘青山笑了，语气变得温柔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一直跟着提心吊胆的。”
“我不会害怕。”
电话那头，张晓倩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