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时候,省城的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冯辉已经睡着了,腿上绑着厚厚的石膏。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以后甚至可以不用拄拐。
刘青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从张晓倩那儿借来的水果刀,手指轻轻转动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高明发来了一条短信。
【老板,事情已经很严重了,省里调查组的人明天就到了。林东升那边开始抽资金了。】
刘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林东升很焦虑。
只要他一撤资,停工的小工地就会闹事,这把火越烧越旺。
但是按照林东升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
今晚应该是一个不能好好睡觉的夜晚。
刘青山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对外面站着的两个穿便衣的大汉点了点头。
这是他请的私人保镖,都是退伍的老兵。
“看好里面的人,外面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离开门口。”
“放心吧老板,拿人钱,替人消灾。”
一个汉子手拍了腰间,那里鼓鼓的。
刘青山披上风衣,走到了安全通道里。
他不愿意在病房里等候。
既然客人要来,主人自然要下楼去迎接。
医院后花园的灯光很暗。
刘青山坐在长椅上点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犹如一只窥视黑夜的眼睛。
几分钟之后,匆忙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七八个手里拿着钢管、棒球棍的人影从围墙缺口翻进来,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人。
带头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四处环顾,寻找目标。
“在此处。”
刘青山吐出一口烟,声音平和得像是叫来了老朋友。
那群人猛然回头看到独自坐在长椅上一脸迷茫的刘青山,全都愣住了。
“你是刘青山吗?”
刀疤脸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拿着的钢管在掌心里发出啪啪的声音。
“胆子不小啊,知道有人要来还敢一个人坐在这里?”
“林东升派来的人是哪个版本?”
刘青山把烟头踩灭了,然后慢慢站起来。
“本来还想给他留一条底裤,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
“有人出五十万买你的两条腿,兄弟们也是为了生计,别怪我不客气。”
“把他搞垮了!”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带着呼啸声把钢管对准了刘青山。
刘青山不退反进。
他一侧身躲过了对方的一拳,顺势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夜晚十分安静,骨裂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刺耳。
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刘青山一脚踹在肚子上,像沙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人。
刘青山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
在钢铁厂的这几年里,他唯一懂得的道理就是打架没有规则,只有输赢。
只有狠才能成为唯一的通行证。
他拿起地上的钢管,犹如一头冲进羊群的恶狼。
每次挥动都会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剩下那个刀疤脸的人手里握着一根钢管,但是双腿却在不停颤抖。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哪里有生意人,分明就是一个杀神。
“还要继续打吗?”
刘青山把带血的钢管扔掉,一步一步地向刀疤脸走过去。
“大……大哥……误会……”
刀疤脸后退了两步,然后突然转身就跑了。
但是才跑了两步,就感觉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飞扑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刘青山踩在刀疤脸的背上,弯下腰来,在刀疤脸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最近一次的通话记录中,备注为“吴经理”。
刘青山直接反击。
接通电话之后,对面就是吴大伟着急的声音:
“喂?刀疤,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腿是否打断了呢?请拍照后发给我!”
刘青山对着电话笑笑,声音低沉:
“吴经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不是在等照片啊?”
电话那头顿时间静悄悄的。
过了好几秒钟,才听见吴大伟颤抖着声音说:
“刘……刘青山?你怎么了……”
“告知林东升,我收到了这份厚礼。”
刘青山看了看脚下的刀疤脸,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死狗。
“明天早上,我将会亲自到建工大厦回礼。”
“让他把茶泡好,脖子也洗干净。”
“我们要把总账算一算。”
说完之后,他就猛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用一脚将手机踩碎。
晚风轻轻吹过,带起地面上一些落叶。
刘青山整理好衣领后转而向住院大楼走去。
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省城的夜空。
晨光穿过省城浓重的雾气,把光芒洒在医院住院部斑驳的墙上。
刘青山站在病房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青黑色,眼睛底下有一些乌青,但是他的眼睛却非常明亮,就像两把刚磨好的刀一样。
冯辉已经醒了,正要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但由于腿上石膏的影响,身体歪歪扭扭。
刘青山大步走过去,把水杯稳当地送到叔叔嘴边。
“慢慢喝。”
“青山,昨天晚上外面有没有人打架?听到情况不太对劲。”
冯辉拿着杯子,看着自己的侄子很着急。
“没有,隔壁楼正在装修拆迁。”
刘青山给他掖好被角,语气平淡如今天气预报一样。
“叔,你好好养伤吧。”
“我已经交了半个月的费用,护工也很好。”
“两个门口的大哥轮班值守,除了医生护士外其他人不能进入。”
“你要去哪?”
冯辉下意识地抓住了刘青山的衣服。
“去办些事情,顺便见个老朋友,中午就回来。”
刘青山轻轻拍了叔叔的手背一下,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口的两个保镖马上站得笔直。
刘青山从怀里掏出两沓刚从身上拿出的钞票,分别塞进两个人的口袋里。
“还是那句话,我重视的是结果。”
“当我回来的时候,如果里面少了一根头发,那么这笔钱就是你们的医药费。”
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昨晚的单方面屠杀他们没有参与,但是楼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这位老板虽然看起来很斯文,但是骨子里比道上的人还要狠。
刘青山从医院大门口出来之后随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建工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里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因为建工集团霸凌外地客商的事情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听说大厦门口围满了记者和来找说法的司机。
这个时候到那里去,不是疯子就是来找死的。
刘青山靠在了后排座位上,闭着眼睛在养神。
他在脑海里把今天走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
林东升现在就像一只被关起来的老虎,虽然还有一些虎威,但是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镇定。
资金链断裂的担忧、舆论压力以及昨晚行动失败的震慑。
“就这么多了吗?”
“还不行。”
对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来说,只有把刀子插入他的钱袋里并搅动两下,他才会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