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查岗啦？”
“查你个大头鬼。”
刘青山不高兴地骂了句什么，身体探入车内，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扳手扔在后座上，之后又抓住了她戴着袖套的手。
粗俗。
指腹上布满了茧子，手背上有几道被水泥袋划出的血痕，和那张风韵犹存的俏脸很不搭。
张晓倩下意识地想把手中的东西收回来。
“到处都是灰尘，很脏。”
刘青山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从怀里掏出一双在商场里买来的羊皮手套。
粉色的，内衬采用的是加厚兔毛，摸起来很柔软。
他笨拙地帮她摘下脏兮兮的袖套，用湿巾一点一点地擦去她手上的灰尘和血迹，动作轻柔得好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张晓倩感到很意外。
她呆呆地望着平日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男人，此时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伺候着自己这双做惯了粗活的手。
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这么多年为了养孩子，为了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生存下去，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
扛包、骂街、跟地痞流氓拼酒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心疼过她的手是不是也会疼。
“戴上试一下。”
刘青山帮她把手套戴好，正好。
“以后搬货的事情让手下的人去做，你是总经理，不是搬运工。”
“再让我看到你的手弄成这样，我就扣你的工资。”
凶巴巴的语气，在张晓倩的耳朵里比最动听的情话还要甜蜜。
她举起戴着手套的手看了一下，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嘴上却不饶人：
“扣呗，反正人都在你手里了，还要钱干嘛。”
说完之后，她就猛地凑了上去，双手搂住了刘青山的脖子，带着一股烟草味和汗味，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没有一点温柔，里面全是野性和占有，这是两天来担惊受怕的一种释放，这也是对应该得到的奖赏的一种索取。
狭窄的车厢里，温度马上升高了。
刘青山应和着她热情的手掌，穿过她凌乱的长发，扣在她的后脑勺上。
过了好一会才分开嘴。
张晓倩喘着粗气靠在椅子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望着刘青山，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刘青山的喉结。
“今晚住在哪儿？”
声音甜得能滴出水来。
刘青山抓住她作乱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克制：
“今晚不行，叔在楼上，这里盯着的人太多。”
“你太累了，到旁边的招待所去开一间房，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带队回黄龙。”
张晓倩眼中的火焰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燃起了熊熊烈焰。
她是一个懂事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听话。
刘青山现在表面上风光霁月，其实内心惶恐不安，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堵。
“好的，听老板的。”
张晓倩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了往常干练的样子。
“但是这笔钱先欠着，等到回到黄龙之后，我要把本金和利息一起要回来。”
“随便你提。”
刘青山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下了车。
看着张晓倩把车开走了，刘青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没有送给对方的红围巾礼盒，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这是给沙莎的。
那个蠢丫头片子，现在应该正在被窝里抹眼泪呢。
想起沙莎那双通红的手、单纯的眼神，刘青山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如果把张晓倩比作烈酒，可以陪着他冲锋陷阵；那么沙莎就相当于一碗热粥，能够温暖他冰凉的胃。
给沙沙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一下就接通了，很明显对方一直在等手机。
“喂……是青山哥吗？”
声音很害怕，带有重鼻音，背景音很吵，应该是在食堂后厨。
“我是。”
刘青山靠着路灯杆，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还没休息呢？”
“没有呢，明天工地上人多，我在备菜。”
“听说材料到了，大家都很高兴。”
沙莎的声音小小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快乐。
“青山哥，你没事吧？”
“据说省城那边很乱，还有人打架……”
“没事，那都是别人造谣。”
刘青山语气轻松地说，“我给你买了一条围巾，红色的，和你的手套很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极力控制自己不哭出来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不喜欢红色吗？”
“喜欢……只要是青山哥买的，我就喜欢。”
沙莎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就……就是想你了。”
“我想请你吃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我已经把馅儿做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好的，回去吃吧。”
刘青山望着夜晚的天空，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等我两天，回去之后我会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挂完电话之后，刘青山就把围巾礼盒揣到怀里去了。
此时他更加明白自己要赢的原因。
不单是为了钱，为了权。
让跟着他的人，跟着他兄弟的女人，能挺起胸膛，在这个破烂的世界里活得像个样子。
……
第二天早上，刘青山把冯辉托付给两个特护，留下那两个退伍兵保镖。
“一定要把门口看死了，除了医生以外，任何人不准进来，尤其是林婉，如果再敢来，就直接把她打出去。”
交代完一切之后，刘青山带着一身寒意登上了开往黄龙的大巴车。
省城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是真正的战场是在黄龙。
林东升的撤离，造成很大的空缺。
这是一次机会但也存在一定的风险。
除了刘青山以外，还有一些潜伏在暗处的饿狼也想分一块肉。
车子刚一驶出省城收费站，刘青山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
发件人是未知号码。
刘青山打开图片，瞳孔瞬间变成针尖大小。
照片拍的是青山建材厂仓库的大门。
大门上被泼上了大量的鲜红的油漆，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欠债还钱，杀人抵命。
这还远没有结束。
第二张图是刘洋。
她站在钢铁厂办公楼下，被一群披麻戴孝的老头老太围在当中，头发凌乱，脸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神无助又惊恐。
刘青山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一股暴戾之气从胸腔一直冲到头顶。
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东升确实怂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人就会听话。
也有可能是有人趁林东升倒台的时候，借尸还魂，用他刘青山来压人。
“杀人偿命？”
刘青山望着那四个血红的大字，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一顶很大的帽子。
把韩建军跳楼这件事算到他头上了？
或者是有人把赵家仁入狱之前的旧事翻出来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对方都是有备而来的，而这一刀，也扎得很准很狠。
直击刘青山的软肋——名声、女人。
“师傅把车停下。”
刘青山猛地站起来，大声吼叫起来。
司机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死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