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呢?还没有到站呢。”
“我有急事,下去打车。”
刘青山把一百块钱扔在地上,然后直接跳出了车。
大巴车很慢。
他急于想做。
在路边拦了一辆黑出租,把一沓钱放在了仪表盘上。
“两千块,去黄龙,两小时内到了,我再加一千。”
出租车司机的眼睛也呆住了,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进油箱里,车子就如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
车窗外的景色迅速后退。
刘青山的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给高明打了一个电话。
“老板,你终于接电话了。”
高明的声音很急促,背景音中全是嘈杂的声音、咒骂声。
“厂子被围了!”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帮人,说是以前宏远建材的债主,非说咱们接手了宏远,就得替赵家仁还债。”
“还有些自称是韩建军远房亲戚的人在钢铁厂闹事,说韩厂长的死是被你逼死的,要让刘洋偿命。”
“这些人手里拿着家伙,咱们的保安拦不住,已经伤了两个兄弟了!”
“报警了没有?”
刘青山镇定得可怕。
“报了,但是于局长……于局长没有出警。”
高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派出所那边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
没有出警?
刘青山心中一惊。
于四海不是在关键时候就会出问题的人。
除非被迫。
在黄龙,能压制住于四海,并且能够调动这么多的流氓地痞一起闹事的人,就只有那个一直笑眯眯的“老好人”。
朱大同。
“让兄弟们坚持住,不要出手,守住大门就可以。”
刘青山对着电话发号施令,语气冷冰冰的。
“告诉刘洋,躲到办公室里把门锁上,不管是谁来敲门都不能开门。”
“我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之后,刘青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朱大同,你终于忍不住了?
你认为林东升倒下了,黄龙就是你的天下了吗?
想用我刘青山做踏脚石,就不怕把你的假牙崩碎了。
两小时之后。
黄龙县青山建材厂门前。
人群熙熙攘攘,白横幅到处都是,纸钱漫天飞舞。
十几个光着上身、身上有纹身的大汉手里拿着棍子,正在用力地敲打着紧闭的铁门。
“刘青山滚出来。”
“奸商还钱。”
“杀人犯。”
叫骂声不断,四周站着许多看热闹的民众,指手画脚。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横冲直撞地撞进人群。
“啊——”
人群发出一声惊叫,纷纷往两边跑开。
出租车距离大门只有半米左右就停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车门开了。
刘青山穿上了黑色风衣,一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武器,只有那双红得吓人的双眼,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现场大约停顿了一秒左右。
领头的纹身大汉愣了下,随即挥舞着手中的钢管,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你是刘青山吗?”
“正好来了,那就别……”
“砰。”
闷响。
没人看清刘青山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刚粉刷过的门上,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半天也爬不起来。
刘青山没有看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还有人要钱吗?”
刘青山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或者是要我陪葬吗?”
站出来了。
死寂。
刚才还叫嚣得震天响的人群,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人有名字,树有影子。
刘青山在省城废掉林东升手下的人的事情,在道上早就传开了。
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都不说话了吗?”
刘青山冷笑着走到地上还在哀嚎的纹身大汉面前,然后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又出现了。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刘青山蹲下身子,拍了拍大汉满是冷汗的脸,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既然想玩,就别只派你们这些小鱼小虾来送死了。”
“让他自己准备好棺材。”
“滚。”
一声喝彩。
几十个人如获大赦,把地上的伤员拖起来,顾不上收横幅就狼狈地四散而逃。
大门徐徐开启。
高明带着一帮保安冲出来,看到门口的情景,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老板你自己把他们吓跑了?”
刘青山没有作答,只是把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到钢铁厂。”
“接刘洋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有力量。
黄龙县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刘青山又来啦。
而且更加凶残、更加嚣张。
与此同时,在县城的一家茶楼中。
朱大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慌乱的人群,手里握着的紫砂茶杯“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了下来,但是他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垃圾。”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在他身后阴影中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此人就是赵家仁从前的军师,现在则成了朱大同的座上客。
“朱局,刘青山这条疯狗,硬碰硬恐怕不行。”
眼镜男把鼻梁上的眼镜框推了推,眼睛里闪过一道阴险的光芒。
“既然他对身边的女人很在意,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据说沙莎每天晚上都会自己骑车回家。”
朱大同猛然回头,眼神阴冷。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愿意做这件事。”
眼镜男阴笑着,“金山就是那个刚出狱的人,据说他的前妻跟了刘青山,他现在正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给予他一定的援助。”
“比如说把小丫头下班的路线告诉她。”
朱大同沉默了片刻,随后脸上掠过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慢地把手上沾的茶渍、血迹擦干净。
“做好干净的工作。”
“不要让火烧到我这里。”
雪花像撕碎的棉花一样,疯狂地撞向挡风玻璃。
黑色出租车在钢铁厂办公楼附近的水泥地上来了一个漂移,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办公楼的大厅里人很多。
自称是韩建军远房亲戚的人们正用带来的扩音喇叭播放哀乐,声音凄厉刺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让人心里不舒服。
几个保安在楼梯口和颜悦色地抵挡着,手里拿着防爆叉,紧紧守住通向二楼总经理室的路。
“让开!我们要见那狐狸精。”
“父债女偿,韩厂长是被逼死的,现在她坐在这个位置上,难道就不怕半夜有鬼敲门了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带头,一边哭喊着一边在地上撒纸钱,甚至还想用手去挠保安的脸。
刘青山推开汽车门,寒风灌入衣领中,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冷。
他径直走向人群,脚步声很大,踩在没有融化掉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