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从位置上退下来了吗?现在是俺家这姑爷子陈铭,接了我的班,当上了七里村的村长。这回过来找你,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点正事,想请你帮个忙。你们屯子里的那个张二丫,你还记着不?就是从年轻的时候,就二椅子二椅子的,跟个娘娘腔似的,老稀罕跳那大秧歌、唱二人转的那个。他这人,现在还活着没?”
韩金贵也没啥避讳,开门见山地这么一问,只见那李德勇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咋没活着呢?老韩大哥,你可真能开玩笑。他才多大点岁数啊?也就比我大个两三岁。活得好好着呢,就是那日子,过得不太像个样。你老人家,咋突然想起他来了?找他有啥要紧事啊?”
李德勇一边给俩人倒水,一边就开口问道。
“这小子,过去不是让他那死鬼老爹,逼着赶着,非让他去生产队的砖窑上烧砖吗?他那手艺,可是正经跟他爹学的。我记得他烧出来的砖,那是真不错,四棱见线,敲起来当当响。我寻思呀,我们村呢,现在自己干了一个砖厂,正缺这种手艺好的老师傅呢。我想请他过去,给帮忙烧砖。”
听到韩金贵这么一说,李德勇当场就兴奋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那这可是大好事啊!张二丫这人,你们也知道,无儿无女的,一个人过得挺可怜的。这村里头,也一直想办法照顾他。但你说咋照顾,那也终归是个五保户啊,吃不好,穿不好的,那房子都快塌了,也没钱修。”
“老韩大哥,你这话,是当真不?现在这烧砖的手艺,这么吃香了?那俺们屯子,可有好几个都会烧砖的,那要是他们都能过去,你们能不能给开点工钱啥的呀?或者,像过去那样,给记点工分也行啊。”
李德勇这心里头,也正犯愁呢。他们这五房地屯子不大,但是困难户、五保户,还是挺多的。
过去,那就是纯纯的困难户。
整个屯子,除了种那点地,也没有啥能赚钱的营生。这要是能把这些人安排出去,那可真就给他解决了大难题了。
“那可太好了,俺们村那个砖厂,现在正缺人呢!这事啊,让我姑爷子陈铭,好好跟你谈,你放心,只要这人能过去,能把这砖给烧出来,不光是有工分,还可以按月开工资呢,那待遇,老好了,肯定亏待不了他们。”
韩金贵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把陈铭介绍给了李德勇。李德勇也连忙站起身来,伸出双手,跟陈铭紧紧地握了握手,那态度,比刚才更热情了。
“哎呀妈呀,这么年轻就当上村长了,真是年少有为啊!你老丈人能这么看重你,把你给提上来,那肯定说明你这人,有能力,有本事啊。我这一看,陈老弟,那就是干大事的人。”
“李哥,你可别夸我了,再夸我,我可就找不着北了。我这不也是正犯愁呢吗,砖厂那边,出了点小状况,寻思着多找两个手艺好的师傅。你放心,只要师傅是成手,到那块儿,能烧出跟原来一样好的砖来,咱们每个月,都给开工资,到了年底,还都有分红。每个月,起码也能分个一二十块钱,这还是保底的呢。”
听到陈铭这么一说,那李德勇的眼睛,瞬间就瞪得溜圆,那里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哎呀妈呀,一个月能分这么多呢?那这一年下来,都赶上种地的收成了!那太行了!这样吧,你们爷俩先坐着,我现在就去,把我们屯子那些会烧砖的老少爷们,全都给叫过来。你亲自看看,你挑挑选选,看谁行,你就领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老弟,你这一来,可算是帮我解决大问题了……要是他们能在你那儿赚着点钱,那以后啊,在这村里头,那就不再是累赘了,还能挺直腰杆子做人。”
这李德勇,那是巴不得有这种好事呢,没想到今天,还真就让他给碰上了。
他让陈铭和韩金贵在屋里稍坐片刻,然后自己就兴冲冲地推开门,一溜小跑地出去喊人去了。
然后陈铭和韩金贵,就坐在这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屋里,耐心地等着。
陈铭和老丈人韩金贵,坐在李德勇家那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屋里等着。
俩人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屋子里头烟雾缭绕。
等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就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不一会啊,李德勇就把村里头那些会烧砖的人,全都给叫过来了。
那些人呼呼啦啦地在院子里站了一片,有老有少,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屋里头看。
其中,就有韩金贵刚才所说的那个张二丫。
陈铭借着屋里头那昏黄的煤油灯光,这才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张二丫本人。
这人岁数确实是不小了,那脸上全是褶子,头发也花白了。
但是能看得出来,的确和正常的老爷们,有那么点不一样。
往那一站,那姿势,那神态,就有点看出来了。
特别是张二丫跟旁边的人唠嗑的时候,那说话的声音,都是扭扭捏捏的,捏着个嗓子。
那动作,那眼神,就是过去东北农村,人们常说的那种娘娘腔,二椅子。
但陈铭可不管那么多,他找的是手艺人,不是找模特。
只要对方会烧砖,能把窑看好,那就算他浑身上下都跟别人不一样,他也照用不误。
“今个把大家伙叫过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跟你们说。”
“人家七里村的屯长,陈铭陈村长,想找一伙能够烧砖的师傅,去他们新开的砖厂干活。”
“我记着你们几个,那都会这老手艺啊。”
“人家可都说了,去了有工资有待遇啊,一个月能分二十来块钱呢!你们看看你们去不去?”
“愿意去的,今天就在这块报个名。”
“别到时候给我掉链子啊!谁要是掉链子,你看我咋收拾他。”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当李德勇兴冲冲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面前这群人,全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上去挺亢奋的,那眼珠子都放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