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良久，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现在，待在办公室里，哪里也不要去，等我的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
周源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等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毁灭。
津门市公安局，地下审讯室。
灯光亮得刺眼。
为首的黑衣人，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他依旧一言不发。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不说吗？”
张诚推门走了进来，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黑衣人的对面。
“你们是西部战区，雪狼特战旅退役的士兵，隶属于一家在海外注册的安保公司，名叫‘深蓝防御’。”
黑衣人的瞳孔，再一次收缩了。
“你们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北方钢铁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刘振云。”
“他也是你当兵时的老班长。”
张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三个月前，周建的死，也是你们干的。”
“你们把他从酒店的顶楼扔了下去，伪装成自杀。”
“我说的，对吗？”
黑衣人紧紧地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张诚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俯下身，在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觉得，在你和周源之间，刘振云会选择保谁。”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是在为周源卖命。
他是在为自己的老班长卖命。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周源会舍弃他。
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委副秘书长，甚至不会记得他的名字。
而他的老班长，为了自保，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成替罪羊。
他所坚守的一切，瞬间崩塌了。
“我说。”
他的声音，干涩而绝望。
“我什么都说。”
张诚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名黑衣人一眼，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陈望和曹振华，立刻跟了上来。
“书记，现在怎么办？”
“把口供和视频，立刻整理成卷宗。”
张诚一边走，一边说道。
“让技术部门恢复那段被伪造的，秦玥杀人的视频，我要看到最原始的版本。”
“然后，把这两份证据，连同北方钢铁集团所有的财务资料，一起封存。”
“准备抓人吗？”
陈望的声音有些激动。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周源，到刘振云，再到北方钢铁集团内部的蛀虫，一个都跑不了。
“不。”
张诚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现在抓，太便宜他们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津门市的夜景。
“我要的，不是抓几条鱼。”
“我要的，是把这整个池塘的水，都给他抽干。”
就在这时，林晚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神色。
“书记，省委政法委的牛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材料，对我们津门市公安局在这次反恐行动中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
“他还说，关于协查函的事情，他会亲自督办。”
“但是……”
林晚顿了一下。
“他说，中央巡视组的先遣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希望我们，在中央巡视组抵达之前，暂时封存所有证据，停止一切调查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中央巡视组。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曹振华和陈望的耳边同时炸响。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沸反盈天的局势，仿佛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曹振华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成了。
他们捅破的天，终于被更高层的人看到了。
巡视组的到来，意味着这盘棋，已经不再是津门市和省里之间的博弈，而是被直接摆到了国家的最高棋盘上。
有这把尚方宝剑在，什么周源，什么刘振云，都将土崩瓦解。
“太好了，书记。”
曹振华的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巡视组一到，所有的牛鬼蛇神，都得现出原形。”
陈望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握的双拳，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张诚没有回应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重复了刚才的那个词。
“打草惊蛇？”
林晚点了点头。
“这是牛书记的原话，他希望我们保持克制，等待中央的力量入场，一锤定音。”
张诚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车窗外，那被无数警灯映得忽明忽暗的夜空。
“蛇，不是已经被打出草丛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曹振华和陈望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曹振华有些不解。
“牛书记这是在保护我们啊，他怕我们继续查下去，会遭到对方更疯狂的反扑。”
“保护？”
张诚转回头，目光从曹振华和陈望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停下来，就安全了吗？”
“周源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他联系不上那十几个‘清道夫’，只会认为他们已经死了，或者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
“巡视组要来津门的消息，他很快也会知道。”
“在巡视组抵达之前的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张诚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现场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他会做什么？”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销毁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堵上所有可能泄密的嘴。”
“秦玥会死，刘振云会消失，北方钢铁集团的账本会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甚至，他会动用他背后所有的力量，给我们扣上一个‘滥用职权，伪造证据，构陷省级领导’的帽子，把今晚这场所谓的‘反恐行动’，彻底定性成一场我们自导自演的政治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