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个时候，等巡视组来了，看到的会是什么？”
“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破绽的北方钢铁集团，和一个名誉扫地，被停职审查的津门市纪委。”
“我们手里所有的牌，都将变成烫手的山芋，而我们，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冷汗，顺着曹振华的额角，涔涔而下。
他只看到了巡视组带来的希望，却没有看到黎明之前，那最深沉，最致命的黑暗。
“那牛书记他……”
陈望的话问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牛书记没有错。”
张诚替他回答了。
“站在他的位置上，他需要的是稳定，是顾全大局。”
“在他看来，让中央来处理，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他不是在帮周源，他只是在按照他的规矩，来下这盘棋。”
“但是，我们不能等。”
“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在巡视组的飞机落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钉死在铁板上。”
“要把周源，还有他背后的人，彻底按死在原地，让他们连一丝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向陈望，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市局反恐应急预案，现在立刻提升到最高等级。”
“以清查恐怖分子残余势力为由，对北方钢铁集团总部大楼，刘振云名下所有在津门的住所和办公地点，以及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天候布控。”
“我不要调查，不要审问，我只要他们所有人都待在我的视线里，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陈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不是调查，这是变相的监视和软禁。
“是。”
张诚又转向曹振华。
“纪委这边，立刻成立联合专案组，连夜提审秦玥。”
“职务犯罪的案子可以按照牛书记的指示先放一放，但故意杀人，是刑事案件，不归他管。”
“我要秦玥的完整口供，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都必须记录在案，让她签字画押，全程录音录像。”
“这份证据，要在天亮之前，变成一份谁也无法推翻的铁证。”
曹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张诚最后看向了林晚。
“普罗米修斯，入侵津门市交通管理系统，我要津门市所有高速公路，国道，机场，火车站，从现在开始，未来十二个小时的全部监控画面。”
“同时，监控周源，刘振云，以及北方钢铁集团所有核心高管的通讯信号。”
“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异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林晚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数据链已经建立，天网系统启动，覆盖全城。”
一道道指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短短几分钟内，便笼罩了整个津门市。
这张网，不是为了捞鱼。
是为了困住那条已经受伤的，即将做困兽之斗的鲨鱼。
做完这一切，张诚拿起了指挥车里的内部通讯电话。
他没有打给任何一个下属。
他直接拨通了省委一号楼，副秘书长办公室的那部红色专线。
省委大楼里，周源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背后那个人给他的指令，只有一个字。
等。
可他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道催命符，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扑到桌前，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津门市纪委。
张诚。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还敢打电话给自己。
周源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
他想咆哮想怒骂，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他只能听到一个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呼吸声。
“周秘书长。”
张诚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周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
“津门市的夜晚最近不太平。”
“就在刚才我们打掉了一个装备精良的武装团伙，初步判断有境外背景。”
“为了保证省委领导们的绝对安全，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天亮之前津门市的整体安防等级将提升至最高。”
“我个人建议您，也建议您的朋友们今晚最好不要出门。”
“毕竟流弹是不长眼睛的。”
他握着话筒一动不动，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流弹不长眼睛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张诚告诉他他已经撕毁了牌桌上所有的规则，从现在开始，他会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来终结这场游戏。
“疯子。”
周源的嘴唇哆嗦着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政治前途，不在乎什么大局稳定，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的命。
他猛地扔下电话，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省委大院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
但他却感觉在那片沉沉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对着他这间办公室。
他被困住了。
张诚用一场“反恐演习”，将他牢牢地困在了这座权力的囚笼里。
不行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等来的就不是巡视组，而是穿着特警制服的收尸队。
他再一次抓起了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那个他唯一能够求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么了？”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他要杀我。”周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
“张诚那个疯子他用反恐的名义，封锁了整个津门他刚才打电话给我，他要杀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确定？”
“我确定。”周源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的原话是流弹不长眼睛。”
那边的沉默变得更加压抑，像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我知道了。”
良久，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他既然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在津门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一个外来户，一手遮天。”
“你待在办公室里，锁好门，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了。
周源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更加的恐惧。
因为他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人，也被彻底激怒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津门的上空，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