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栓脸色一白,想争辩。
可看着马成业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徐大强,最终低下头,哑着嗓子说。
“我认罚。”
“马安平。”马成业看向自己这个堂弟,冷笑一声。
“上班时间,消极怠工,搬弄是非,挑唆老师傅违规操作。”
“扣罚五天工分。从今天起,调去清洗组,专门负责清洗皮毛,刮油去肉。”
“什么时候认识错误,干活踏实了,什么时候再调回来。”
清洗组是最脏最累的,整天跟血污油脂打交道。
马安平一听就炸了,拍桌子嚷嚷起来。
“凭啥?马成业,你公报私仇!”
“就凭我是作坊负责人,凭你违反了规章。”马成业语气冰冷,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服,可以退出作坊,我不拦着。”
“你!”马安平气得脸红脖子粗,看向他爹马志刚。
马志刚嗫嚅着,想说话,被徐大强一眼瞪了回去。
“看啥看?成业按规章办事,有错吗?”
“你自个儿干活啥样,心里没数?还挑唆老耿?没罚你更重就不错了!”
马安平没辙了,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扭头蹲到一边生闷气。
“都听清楚了?”马成业提高声音,眼里也带了些严厉。
“作坊是大家的作坊,规矩立了,就得守。”
“干得好,工分多,年底分成多。干得不好,或者故意使坏,罚工分,调岗位,严重了清出去。”
“我马成业把话放这儿,不管是谁,一视同仁。”
这话,掷地有声。
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原本还有些抱着混工分想法的人,心里也提了个醒。
看来这小作坊,不是闹着玩的,是真刀真枪要干出点样子的。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徐大强挥挥手,满脸的不耐。
众人这才各自回到岗位,但经过这一遭,干活的态度明显认真了不少。
耿老栓蔫头耷脑地回到硝皮子的大缸前,这回再不敢用老硝水了。
他老老实实按马成业给的方子,重新调配。
马安平被石磊拎到院子角落,指着堆成小山的、带着血污的狼皮、獾子皮,冷冷说了句。
“洗不干净,今天没工分。”
马安平看着那堆腥臭的皮子,脸都绿了,可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开始干。
王大山凑到马成业身边,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
“成业哥,解气,看马安平那小子还敢嘚瑟!”
马成业笑了笑,没多说。
他知道,三婶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当天晚上下工,马成业刚到家,三婶王凤娟就找上门来了。
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欺负人了,自家兄弟也下死手整啊!”
林桂芬和马志强正在做饭,被她吓了一跳。
“他三婶,你这是干啥?咋的了?”林桂芬见她这幅模样,忙问。
“咋的了?问你宝贝儿子去!”王凤娟指着刚进门的马成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马成业,你还是人吗你?安平是你亲堂弟,你就这么对他?”
“罚他工分不说,还让他去洗那些脏了吧唧的皮子,那是人干的活吗?”
“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看我们三房不顺眼,变着法折腾我儿子!”
“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我就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开始撒泼。
马成业早就料到她会来,一点也不意外。
“三婶,你要说法,行,我给你。”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王凤娟对面,语气平静。
“今天在作坊,所有人都看见了。”
“马安平消极怠工,磨洋工,还挑唆老耿叔违规操作,导致一张上好的狼皮差点报废,给集体造成损失。”
“我按作坊规章处罚,扣工分,调岗位,有问题吗?”
“作坊的规章,是队里同意,全体参加的人举手通过的。不是我马成业一个人定的。”
“你要是觉得我罚错了,可以去队里说,去公社说,找领导评理。”
“看看领导是支持我按章办事,还是支持你儿子磨洋工、搞破坏。”
王凤娟被噎得一愣,随即更大声地哭嚎。
“哎呦我的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自家兄弟一点小错,就往死里整啊!”
“还找领导?你马成业现在能耐了,认识领导了,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啊!”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你家!”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林桂芬赶紧去拉,马志强也急得直搓手。
马成业坐着没动,冷冷看着。
“三婶,你要撞,尽管撞。”
“不过撞之前想清楚,是你儿子的工分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还有,你这一撞,马安平在跃进屯,可就真没脸待了。”
“以后谁还敢跟他共事?谁还敢要他?”
王凤娟撞墙的动作僵住了。
她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真撞?她可舍不得。
“你…你吓唬谁呢!”她色厉内荏。
“是不是吓唬,你心里清楚。”马成业站起身,语气冷冽。
“三婶,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小作坊,是给集体创收,是给大家谋福利的好事。”
“谁想好好干,我欢迎。谁想偷奸耍滑,使绊子,别怪我马成业不留情面。”
“马安平要还想在作坊干,就老老实实,把安排给他的活干好。干好了,该有的工分一分不少,年底该分多少钱,也一分不差。”
“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拦着。”
“但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马成业盯着王凤娟,眼神锐利。
“下次就不是调去清洗组那么简单了。”
“直接清出作坊,永不录用。而且,我会建议队里,扣罚你们三房全年的部分福利工分。”
“你…你敢!”王凤娟尖声叫道。
“你看我敢不敢。”马成业寸步不让。
“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队长家,去公社,问问领导,我这么处理,对不对。”
王凤娟张着嘴,看着马成业那冰冷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发怵。
她意识到,这个以前不声不响的大侄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有本事,有主意,还有股子狠劲。
真闹到队里,公社,她儿子不占理。
而且,看马成业这架势,是真敢把她儿子赶出作坊,还要扣全家工分。
那损失可就大了。
王凤娟心里飞快盘算。
儿子在作坊,虽然累点,但好歹有工分,年底还能分钱。
真要闹僵了,被赶出来,啥都没了。
还得罪了队长,得罪了全屯子人。
划不来。
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那股撒泼的劲头泄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
“行,马成业,你厉害!”
“咱走着瞧!”
撂下句狠话,她扭身就走,连哭嚎都忘了。
林桂芬看着三婶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向儿子。
“成业,这么跟你三婶闹僵,会不会…”
“妈,没事。”马成业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
“这种人,你越让着她,她越蹬鼻子上脸。”
“就得把规矩立住了,她才不敢乱来。”
马志强也点点头:“成业做得对。集体的事,不能由着她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