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马成业,眼神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期待。
“成业,我知道你脑子活,主意多。这事…你得帮帮我,帮帮咱跃进屯。”
“不把这内鬼揪出来,这个冬天,大家都过不安生。”
马成业看着徐大强焦灼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仓库失窃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也琢磨过。
偷的东西都是耐储存的细软物资,红糖,猪油,腌肉,玉米面。
显然是冲着值钱、好变现或者能应急的东西去的。
现场没有明显破坏痕迹,说明窃贼对仓库很熟悉,甚至可能有钥匙,或者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进出方法。
民兵加强巡逻后,窃贼能准确避开,要么是内部人,要么是里应外合。
“队长,这事我接了。”马成业开口,声音沉稳。
“不过,需要队里配合,也需要时间。”
“行,行!”徐大强一听马成业答应,顿时松了口气。
“需要啥,你尽管说,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马成业目光看向仓库方向,开口道。
“是先去现场看看。”
事不宜迟,马成业和徐大强来到仓库。
天色已经擦黑,仓库门紧闭,两把大铜锁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徐大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又从旁边闻讯赶来的韩久利手里接过另一把。
韩久利低着头,手有点抖,递钥匙时不敢看马成业的眼睛。
两把钥匙同时进去,咔嚓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粮食、腌货、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暗,徐大强点亮了挂在墙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码放整齐的粮袋,玉米、高粱、谷子,中间是几口大缸,装着腌菜。
里面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坛坛罐罐,腌肉、猪油、红糖都在那里。
地上还堆着些干菜、土豆、萝卜。
马成业没急着往里走,他先站在门口,仔细打量整个仓库的结构。
青砖墙,很高,接近屋顶的地方有几个很小的通风窗,用木条钉着,缝隙很窄,连猫都钻不进来。
大门是厚重的木板,门轴结实,没有撬动的痕迹。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为经常有人进出,踩得很实,脚印杂乱,很难分辨。
“东西都是在哪发现的?”马成业抬起头来,问徐大强。
徐大强指着里面架子,解释道。
“腌肉在左边第二个坛子,红糖在那个麻袋里,玉米面是那边角落那袋,猪油在架子最里面。”
马成业走进去,先来到那个少了腌肉的坛子前。
坛子很大,口用油纸和麻绳封着,上面压着块石板。
他掀开石板,解开麻绳,掀开油纸。
坛子里,一块块深褐色的腌肉码放整齐,但最上面一层,明显空了两块的位置。
他凑近坛口,仔细闻了闻,又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观察坛口边缘。
在坛口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新鲜的油渍。
油渍已经有些凝固,但颜色比周围深,形成一个模糊的指印。
指印的角度很别扭,不是正常手掌抓握坛口会留下的位置,倒像是…有人用手指从坛口内侧,轻轻勾了一下。
马成业心里一动,他又走到那个被划破的红糖麻袋前。
麻袋靠墙放着,划破的口子在底部侧面,很隐蔽。
他蹲下身,检查那个口子。
口子不长,但很整齐,是用很锋利的刀片一下划开的,手法干脆。
地上有少许洒落的红糖粉,已经被踩得看不出形状。
他伸手摸了摸麻袋周围的地面,又看了看麻袋被移动的痕迹。
麻袋很重,一个人搬动不容易,但似乎有被轻微拖拽过的迹象。
拖痕很浅,而且被人用脚粗略地抹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民兵晚上巡逻,一般都怎么走?”马成业站起身,问跟在后面的民兵队长。
“就围着仓库转,前后门都看看,窗户也瞅一眼。每班两个人,守半夜。”
“听到过什么动静吗?比如拖东西的声音,或者别的?”
“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民兵队长摇头。
“仓库后面也看了?”
“看了,墙根都看了,啥也没有。”
马成业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仓库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
粮袋堆得很高,靠近墙角的地方,地面似乎有几道更清晰的、平行的浅痕,像是有什么扁平的东西被拖进拖出过。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
但他在那些浅痕旁边,发现了一小截被踩进泥土里的麻绳纤维,颜色和仓库里用的麻袋不一样,更白一些。
马成业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这不是外贼。
外贼不可能对仓库内部结构、物品摆放这么熟悉。
也不可能在民兵加强巡逻后,还能准确避开,而且不留明显痕迹。
这贼,有钥匙,或者有别的进出方法。
而且,手法很巧妙。
用钩子?用带吸盘的工具?从门缝或者窗户缝里弄东西?
他走到那扇高高的通风窗前,踮起脚看了看。
木条钉得很密,缝隙确实很小。
但…如果有一根足够长、足够细、前端带钩的竹竿或者铁丝呢?
从窗户缝隙伸进去,钩住靠近窗户的、挂在梁上风干的肉或者别的什么…
完全有可能。
还有那个被拖动的痕迹,和那截不一样的麻绳…
也许贼用了带轮子或者滑板的小拖车?方便在仓库里移动重物,也减少声音?
“队长,今晚开始,巡逻照常,但别太明显。”马成业压低声音,对徐大强说。
“另外,给我找点东西。”
“啥东西?”
“最细的香灰,要干透的。几根长头发,女人的最好,要结实点的。再找点面粉,越细越好。”
徐大强虽然不明白要这些干啥,但还是立刻让人去准备了。
韩久利一直默默站在门口,看着马成业在仓库里仔细检查,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东西很快找来。
马成业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王大山帮忙。
他关上门,开始在仓库里布置。
他在那几个被偷过东西的位置附近,以及他认为贼可能会再次下手或者经过的位置。
比如通风窗下、粮袋堆角落、大门内侧,均匀地撒上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细香灰。
又在几个关键的路线上,比如从大门到粮袋堆,从通风窗到架子。
用那几根长头发,横着拉在离地一寸高的位置。
两头用唾沫粘在旁边的麻袋或墙砖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他在那几个被做了记号的粮袋底部,和腌肉坛子盖沿内侧,用指尖沾了极细的面粉,抹了淡淡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山,今晚咱俩守在这儿。”马成业对王大山说。
“就咱俩?不叫民兵?”
“不叫,人多了动静大。”马成业摇摇头,指了指目前的柴火垛。
“你去那边柴草垛后面藏着,我在仓库对面那个废磨坊里。”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没我信号,别动。”
“明白!”
两人悄悄离开仓库,锁好门,各自藏好。
仓库周围恢复了平静,只有北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马成业进去检查。
香灰上没有明显的脚印,头发丝也完好。
面粉似乎有一处被碰掉了一点,在腌肉坛子盖沿内侧,很轻微。
但东西没少。
“贼知道我们在查,可能警觉了。”马成业对徐大强说。
“今晚继续。”
第二夜,依旧平静,但马成业不着急。
他知道,贼需要钱,儿子在医院等着,他耗不起。
果然,第三夜,下半夜,月亮被云层遮住,四下漆黑。
藏在废磨坊破窗后的马成业,忽然看到仓库后墙根,隐约有个黑影,贴着墙,悄悄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