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兵不够,之前为了防着北边的曹文诏,不得不分出不少人手去盯着北面。
这样一来,赵言的实际兵力和邓玘、左云飞他们差不多。
虽说他精心布置了好几回,把对方士气打下去不少,占了野战的便宜,但还是吞不掉对方。
这要是赵言分兵过去,两边都比敌军弱;要是全军杀过去,又会让官兵及时发现,然后跟在屁股后面追过来.
前后一夹击,准得全军覆没;要是不管不顾,等官兵合到一块,义军比官兵弱,还是必败。
想来想去,赵言只能靠陈隽永收拢的那些义军力量,冒险赌一把。
主意定了以后,赵言先装成沉迷女色的样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开,然后趁夜偷偷带着骑兵日夜赶路,往林县去找陈隽永汇合。
这不是赵言信不过那些义军头领,不跟他们说实话,是怕他们知道自己走了以后,没了主心骨就散伙,那他这一千多人的算计全白费了。
上次张吴吉替他指挥,干得还算不赖,也没被别的义军统领看出来。
这回赵言照方抓药,让张吴吉打着他的旗号,继续指挥那些义军头领,他自己则去找那一线机会,打算出奇制胜。
京营的王朴因为带着红夷大炮,走得慢。
等赵言赶到林县和陈隽永碰头以后,王朴还没到磁州呢。
这时候,赵言本来打算赶到磁州和彰德府府城中间那块儿,截住京营。
可一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没法子,他干脆跟陈隽永在林县歇了一晚,顺便看看陈隽永收拢来的这帮义军到底啥成色。
赵言翻了一遍花名册,心里头凉了半截。
这帮人纯粹是凑数的,打顺风仗还行,跟着喊两嗓子壮壮声势;要是风向不对,保准撒丫子就跑,一个比一个快。
要是像他以前在义军里那样,挑一批能打的出来,练练配合,现在时间紧巴巴的,根本来不及。
赵言差点想骂陈隽永一顿——你咋不早点琢磨这事儿呢?老话都说了,兵没选好先锋就得输,这还用我教你?
可话到嘴边,他瞅见陈隽永那张累得发灰的脸,硬是咽回去了。
自从拜了把子,也就这两个哥哥用着还算放心。
陈隽永能折腾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换个人,说不定早拉一票人单干,另开一摊子了。
赵言想罢,抬手在陈隽永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盯着他眼睛,认真说:“辛苦你了,陈兄!剩下的事儿都交给我,你做得够好了!”
陈隽永这才咧嘴笑了:我这一通忙活没白费,到底帮上兄弟忙了。
接着,赵言让陈隽永把其他几个义军头领都叫来——混天王、偷日照、睡虎、一盏灯、飞天圣。
人到齐了,赵言冲他们抱了抱拳:“多谢各位哥哥、兄弟给面子,过来帮我打这一仗。”
“这一战,我打头阵。
你们只管跟着吆喝几声,顺风了捞点好处就成。
要是势头不对,我会提前招呼大伙儿,各找活路,别硬扛。”
“要是侥幸赢了,官兵的铠甲兵器随你们挑,我只要战马和火炮这些东西。”
这帮头领一听,乐得不行——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赶紧满口答应,拍胸脯表忠心,场面话一堆。
赵言这边安排停当,陈隽永在旁边听得真切,赶紧把他拉到没人处,低声问:“主公,你这么厚待他们,可咱们自己这点人马,怎么对付得了官兵?
我早打听清楚了,这回王朴带了六千京营兵,还有十门红夷大炮。
咱就一千多骑兵,拿啥跟人家拼?”
这会儿正是六七月份,天热得厉害,好几天没下雨,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皮肤都疼。
赵言往阴凉地儿挪了挪,笑着说:“咱也不一定输,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要是天意站咱这边,那就能赢个痛快;要是站他们那边,那就再找机会呗。”
话说那王朴领着六千京营精锐,带着十门红夷大炮,在彰德府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拔营赶路。
沿途从磁州到彰德府治所在的安阳县,一路净是山地丘陵。
王朴心里清楚自己责任重,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哪个山旮旯里突然冒出“贼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出发前就仔细问过了,这附近武安、涉县、林县全是“贼窝子”,不服朝廷管,占山为王,专门劫过往客商。
王朴一路上心里直打鼓,直到出了安阳县地界,进了汤阴县。
这一带地势平坦,一眼望不到边。
王朴跟赵言一样,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对汤阴县上千年的来龙去脉根本不知道,就晓得这是岳王爷岳飞的故乡。
明朝那会儿,岳王爷也是武圣,神宗皇帝封他做岳圣帝君,同时封关羽做关圣帝君,所以民间就供着两位武圣。
王朴进了汤阴县,心里踏实了点,暗想:这一路走过来顺顺当当,等会儿进了县城,怎么也得去拜拜岳王爷。
刚想到这儿,就听一声炮响,斜地里杀出一队人马,仔细一瞅,是那个外号“二关公”的陈隽永。
王朴心里咯噔一下:我正想着拜岳圣帝君,该不会把关圣帝君给得罪了吧?他眼力不行,把陈隽永认成了关圣帝君,吓得魂都快飞了。
陈隽永瞧见对面这拨人,乐得不行,话都懒得说,大刀一抡,打头就往王朴的中军大旗冲过去。
原来这京营跟赵言猜的一样,从北往南走,越走越热,早被那身铠甲闷得受不了。
那甲是用厚料子压出来的,跟棉袄差不多,六七月天,在中原这地界谁能穿着它赶路?赵言跟官兵打过好几回,每次也都是临战才穿甲,打完就脱。
有的运气背,脱甲太急,风一吹就得了“卸甲风”。
这京营本来就不经打,经李邦华整顿了半年,守城还凑合,野战完全拿不出手。
他们早把盔甲卸了,扔在辎重车上。
陈隽永是有心算无心,精骑对没甲的步兵,纯粹是一边倒的砍杀。
京营人虽然多,可甲都来不及穿,被陈隽永这么一冲,根本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