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快走!”
刘元目眦欲裂,扑上前一把拽住父亲刘德云的衣袖。
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近来参与宫变的官员,正接二连三地横死。
每一例都发生在自家府邸。
起初众人皆以为是敌对势力雇了死士清算,可随着调查深入,真相却愈发令人胆寒。
那杀手绝非寻常死士,实力诡谲强横,往往强闯戒备森严的高官府邸,府中即便有蕴神境高手坐镇,也撑不过对方一招,满门护卫尽墨,竟无一人能阻拦。
如今。
陆凡的身影出现在厅堂,刘德云父子三人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自高官接连遇害后,刘家早已如临大敌,布下了天罗地网。
从大门到后院,层层布防,高手如林,别说陌生人,便是沾亲带故的熟人,若无他们亲口应允,也绝难踏进一步。
可眼下,
这戒备森严的内堂竟凭空出现一个陌生人?
不等父子三人缓过神质问,陆凡已开门见山,“我来取你们性命。”
这般直白的宣告,让三人瞬间炸了锅。
“你们先走!”
刘德云猛地挣开刘元的手,急得直跺脚。
都到了生死关头,这两个孽障还只顾着他这个老头子,竟不懂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父亲!”
刘元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惊.
,“咱们刘家离不了您这个主心骨,您若出事,我和弟弟根本扛不起刘家这顶官帽,也镇不住底下的人啊!”
这些年家中大小事皆由父亲决断.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父亲替他们扛着,如今支柱将倾,他早已乱了方寸。
“滚!我让你们滚!”
刘德云脸色涨得紫红,厉声怒斥,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都已是几十岁的人了,非但看不清眼下的局势,竟连半分主见都没有,这般模样,也配当朝廷命官?
“就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也配位列朝堂?”
陆凡讥笑。
这二人被家族豢养得骄奢成性,耽于酒色,各般本事皆是稀松平常。
这般纨绔膏粱,别说执掌一方职权,便是弃于市井自食其力,恐怕都难活过三日。
“我们凭什么不配?论智商、论功勋,满朝文武谁能及我们?这官位本就是我们应得的!”
刘元猛地回头,怒视着陆凡。
“智商?”
陆凡嗤笑出声,指尖轻叩桌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三人的心尖上,语气冷得能冻裂骨头。
“不过是内斗倾轧、构陷同僚的小聪明罢了。
至于功勋?
你倒摸着良心说说,满朝文武之中,哪家不是凭实打实的战绩或治绩立身,哪家的功勋不比你们刘家这攀附来的深厚?”
都到了身死临头的境地,眼里还只装着自家的荣华富贵。
这般自私自利之徒,当初张牧青竟留了他一条性命,反倒养虎为患,祸乱天下。
“我当年忍辱负重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就不配享受几日荣华?”
刘德云梗着脖子辩解。
“你,也配?”
陆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凛冽杀气轰然炸开,厅堂内烛火骤然大乱,桌椅摆件竟被气劲震得微微颤动。
那股凛然怒意直压得刘元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不配谁配?”
刘德云激动地嘶吼,“我苦心筹谋,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让该得的人,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该得的?”
陆凡步步紧逼,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微微发麻,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寒芒,直刺刘元眼底。
“你一声令下,强征百姓口中最后一口粮,转手便分给权贵豪强挥霍,甚至为了攀附外敌,将边境粮草整车赠予,置万千军民于不顾,这就是你口中的‘该得’?”
“能者多劳”四个字,用在刘德云身上,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他这一生,不过是投机取巧捡尽便宜,换作旁人,早已知足常乐,可这群贪得无厌之徒,却永远填不满心底的欲壑。
嗖的一声,刘德云猛地拦在陆凡身前,同时一脚将刘元踹向门外,厉声喝道:“走!”
“哈哈哈哈……”
刘德云转过身,笑得癫狂失态,鬓边白发因剧烈情绪而凌乱,眼底却翻涌着破罐破摔的狠戾,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数万年来,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谁拳头硬,谁抢得到,谁就配拥有一切!”
“并非如此。”
陆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若非如此,前朝的天下为何易主?”
刘德云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陆凡,试图用歪理支撑自己的执念。“我们不过是学着前朝的样子,各凭本事争前程罢了,管旁人死活做什么!”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只剩彻骨的厌恶。
好一个只管自家世代繁荣,不顾天下苍生命运,这般无耻论调,竟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弱肉强食?”
陆凡眼神一冷,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刺骨寒意弥漫整个厅堂。
“既然你信奉这个道理,那我今日便以强凌弱,将你刘家斩草除根,鸡犬不留——这也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妥吧?”
“你……”
刘德云被这话噎得气血逆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双腿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穷尽一生信奉弱肉强食,却从未想过,这准则竟会成为收割自己性命的利刃。
“怎么?这就不愿了?”
陆凡语气淡漠,似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刘家子孙资质平庸,远不及那些传承万年的世家。我记得你手下有个叫于声的,他家的根骨资质,可比你们刘家强多了。”
弱肉强食的规则之下,最终赢的,从来都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
他们凭借一代代联姻优化血脉,后代子孙资质愈发强悍,久而久之便成了不可撼动的势力。
刘德云闻言一怔,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绝望。
“踏上这条祸国殃民的路,你刘家的覆灭本就是注定。”
陆凡语气平淡无波,身影却骤然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厅堂之中。
不过一息之间,破空声乍起,他已折返而归,手中提着两个衣衫破损、气息紊乱的人影——正是方才拼尽全力逃到城外,还特意分开逃窜的刘元与刘方,此刻二人四肢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爹!”
兄弟二人瞥见刘德云,又感受到陆凡身上那股未散的杀意,声音里满是哭腔,眼神里的惊骇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逃到了城门之外,刻意绕了不同路线,却还是被对方转瞬之间抓回,这等神出鬼没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令人魂飞魄散。
刘德云仰天长叹,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脑海中陡然闪过十几个万年世家的名字——陈家的陈奕中,于家的于声,钱家、杨家、邹家、吴家……
哪怕这些家族曾一度落魄,后代子孙的资质也远超刘家子弟。
便是那些有充足资源扶持的世家子弟,修为精进之快,更是如雄鹰展翅,一飞冲天。
再论资本,就连前朝遗留的宗族资产,都比刘家雄厚数倍。
这般对比之下,刘家子孙确实毫无竞争力,更何况,还有陆凡这般逆天的存在拦路。
“我死前,想知道你是谁。”
刘德云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
“我?”
陆凡沉吟片刻,淡淡开口:“林家老三。”
“你……”
刘德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如针,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
“不可能!”
那声音里满是破碎的难以置信,身子晃了晃,若非强撑着一口气,早已瘫倒在地。
这声惊呼,与当初吕阳得知真相时如出一辙。
为了探寻林家老三的踪迹,他们曾不惜代价收买无数间谍,甚至借张治与林徽因的性命布局,用尽手段也没能引出此人。
综合所有情报,他们早已断定,“林家老三”不过是个虚构的传说,根本不存在。
“我只是离开大齐数十年而已。”
陆凡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怅然,目光扫过厅堂,似是透过此处看到了往昔岁月。
“我原以为张牧青离世后,你们能承他遗志,好好治理天下,却没想到,你们背叛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连半分底线都无。”
刘德云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们……死得不冤。”
“你们不仅自己作孽,还开了个恶例——兄终弟及,子承父业,将朝堂变成家族私产,堵死了寒门士子的出路。”
陆凡语气冰冷,不带半分同情。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这也能怪我?”刘德云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还有什么遗言?”陆凡不愿与他再多做辩解,与这般人论理,不过是侮辱自己的智商,“比如,攀咬几个当年向林徽动手的同党?”
“无话可说。”刘德云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无妨。”陆凡语气淡漠,“我自会一一查清,将你们的子孙,还有那些同党的后代,一个个送下去陪你们。”
“你?”
刘德云陡然睁开眼,脸上露出极致的讥讽。
“我们刘家子孙无穷尽,我们的执念与野心,也会像毒藤般在无数人心中滋生!只要权力还在,就总会有人循着我们的路走下去,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在他看来,人性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陆凡纵有通天本事,也终究拦不住这世间的欲望洪流。
“再告诉你一件事。”
陆凡眼神沉定如渊,
“我或许不会死。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方土地,守着张牧青的遗愿,扫清一切祸乱。”
“可信么?还不死。哼~”刘德云满脸难以置信。
“我从不骗将死之人。”
陆凡的语气愈发坚定,周身杀意再次凝聚,空气都似被凝固,“便是耗上千年万年,我也会盯着这天下,不让你们这般蛀虫,再祸乱苍生。”
陆凡的语气坚定。
这份坚守,无关林家荣辱,只为不负张牧青当年的托付,只为还这乱世一个清明,让百姓再不受权贵倾轧之苦。
“可笑……”
刘德云神色讥讽,话未说完,一股无形气劲便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喘息都不能,眼底的嘲讽迅速被窒息的恐惧取代,四肢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渐渐失了力气。
京都上空。
一缕森寒罡气自天际凌空而下,云层瞬间被染成墨色,如潮水般从城外缓缓向城内蔓延,所过之处,风声骤停,街巷寂静,烛火被压得黯淡无光,刺骨的压迫感穿透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