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向来不苟言笑,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若真是如此,那此人便是传说中的韵神高手。
每一位都是国之柱石般的存在。
如今朝中的韵神高手,要么出身世家,要么早已被世家拉拢。
他们竟然把这样一位顶尖高手抓来动刑?
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啪的一声,侍卫长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满脸悔恨。
除了老帅,其他人全都慌作一团,手足无措。
“大帅,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
陆凡没理会众人的慌乱,目光始终落在老帅身上。
“我猜,你是他国游历而来的高人吧。”
“不管你是谁,只要不帮那些世家权贵,便与我们无仇。”
老帅的背影透着几分颓废,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大半。
他从未想过,对手竟会卑劣到对自己的子嗣下手。
“这群人方才把我押到这里动刑,你就这般放我走,不怕我生气报复?”
“你要干什么?”
闻言,侍卫长立刻将老帅护在身后,厉声喝问。
“大帅,快走!”
总管也连忙上前,想推着老帅离开。
“你若真要生气,方才便已动手了。”
老帅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即便你因方才之事动怒,杀了我们泄愤,老朽也依旧感激你救了文文一命。”
陆凡从老帅眼中看到了一丝死气。
显然,儿子遇袭与对手的卑劣手段,给了他极大的打击。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不生气?”
老帅转过身,仔细审视着陆凡。
半晌后缓缓摇头。
“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他的记忆力极好,但凡见过的人,极少会忘记。
哪怕是当年战死在对手刀下的年轻士兵面容,他至今都历历在目。
可眼前这人,无论是面容还是气息,都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没有常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杀伐煞气,反倒透着一股淡然。
“换个地方说吧。”
陆凡扫了一眼周围的侍卫与奴仆。
此刻,解除警戒的侍卫长等人正竖着耳朵偷听。
他不敢确定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忠于陈帅的,更无从知晓其中藏着多少别人安插的耳目。
即便都是忠心之人,以那些世家的手段,要从他们口中套取帅府内情,也绝非难事。
“大帅,此人来历不明,不可与他单独相处……”
侍卫长急忙劝阻。
“他要杀我,何须等到现在?”
老帅冷哼一声,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
“阁下请!”
书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套陈旧的桌椅,老式书架上摆着几本实用的典籍与军务资料,桌上还铺着一张偌大的地图。
两人分主客落座。
“房间简陋,无香薰好茶待客,还望阁下见谅。”
老帅点燃炭火煮水,取了两份茶叶放入陶瓷杯中,在火炭上慢慢炙烤。
“我想知道韦新的情况。”
陆凡开门见山。
老帅浑身一怔,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曾猜想过眼前人与自家或军中有关联,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和先帝韦新牵扯上关系。
知晓先帝本名的人寥寥无几,敢直呼其名的更是屈指可数。
“敢问先生来历?”
“我是他叔叔,也算半个师父。”
陆凡淡淡说道——他与韦新从未正式定下师徒名分,却有着实打实的师徒之实。
老帅又是一怔,眼神中满是迷惘。
陆凡见状便知,韦新从未向外人提及过自己的过往。
可老帅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韦新的叔叔?
对方如此年轻,便能有这般修为,可见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得多。
老帅长叹一声,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显然是想起了极为悲痛的往事。
抽泣了许久,他才取出手帕擦干眼泪,歉疚道。
“让阁下见笑了。”
“无妨。”
“是我回来得太迟,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陆凡语气平和,满是理解。
那些征战沙场的战将,即便未曾负伤,常年的运筹帷幄、领兵作战,也极其消耗精气神。
他们都是在以生命为代价,守护这一方天地。
如今得知先帝还有亲人在世,老帅积压多年的情绪终究绷不住了。
半晌后,老帅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可转瞬便又泄了气。
“阁下打算怎么办?”
要除掉那些世家权贵不难,一刀杀了便是,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却难以收拾。
钱财、兵力、民心,桩桩件件都令人头疼。
并非人人都如韦新那般,能凭一己魅力收服山寨、组建班底。
“当下首要之事,是守住盐铁专卖的控制权。”
“只要天下不乱,我们便还有周旋的余地,总能想出办法。”
老帅接着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韦叶去哪了?”
陆凡忽然问道。
要说天才,他见过不少,韦叶无疑是其中佼佼者,天资甚至不逊于南宫雪。
天下间的天才本就不少,可既能被发现、又能拥有足够资源与功法栽培的,却寥寥无几。
而这些,韦叶都曾拥有。
有她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大衍王朝落入这般境地。
“她好像被师父带走了。”
“她师父?”
陆凡抬了抬眼皮,神色微动。
“嗯,应该是。”
“我对韦家的事了解不多,当年我们山寨并入韦家山寨时,韦叶就已是坐镇一方的长老了。”
这一日,陆凡与陈老帅聊了许久,谈及了许多故人旧事。
韦新麾下的诸多忠臣,不仅惨遭杀害,还被世家权贵篡改了历史。
从受人敬仰的忠良,短短几十年间,就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奸邪之辈。
人心的变迁之快,加之那些世家卑劣残忍的手段,都让陆凡心绪难平。
陆凡唯一未曾料到的,是韦叶竟拜了师父,还随师父云游去了。
韵神级别的高手还要拜师?
那她师父的实力,得恐怖到什么地步?
“难道我终究小瞧了这方世界?”
他在心中暗忖。
最终,陆凡出手救治了文文。
文文刚一醒转,老帅便立刻将他秘密藏了起来。
对外则宣布公子已然病逝。
陆凡离开了帅府。
如今他的身份已然暴露,再留在帅府终究不妥。
继续做奴仆,陈老帅一家定然不敢用;若以高人之姿自居,他又不习惯。
走出帅府,陆凡沿着大街慢慢闲逛。
忽然,一阵慌乱的呼喊传来。
“快跑!狗官来了!”
呼啦啦一阵声响,街上摆摊的小商贩们如同受惊的鱼群,四散奔逃。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街,瞬间变得冷清空旷。
陆凡转过街角,便看到几个身着衙役服饰的人,正抢夺一名老妇背上的背篓。
老妇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没能跟上逃窜的人群,落在了后面。
“不要抢!这是我家的口粮啊!”
老妇急得大哭大叫,拼命护着背篓。
可那几名衙役全然不顾,一把夺过背篓,翻找一阵后,捡走了里面值钱的粮食。
又将剩下的蔬菜一把扫落在地,狠狠跺了几脚,才扬长而去。
“我的菜……我的粮食……呜呜……”
老妇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
“这是我刚出生孙子的口粮啊!我的孙儿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