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默不作声地听着这群人议论，暗中观察每个人的神情——他至少得弄清楚，哪些人是实诚可用之辈。
“所以他们杀公子，既是报复，也是震慑其他公子哥。”
“不是震慑其他公子哥，是震慑那些没被拉拢过去的将军。”
“他们这么大胆？”
“何止大胆，他们早把军费瓜分干净了，还默许边境将领大肆开设坊市牟取暴利。”
“凡是敢反对的，连其子孙都惨遭灭口。”
“我也觉得奇怪，开国一字并肩王的家教何等严苛，他的孙子怎会做出那般龌龊事？”
“更恶心的是，动手的还不是他们本人。”
总管盯着一群奴仆看了半晌，始终没从他们脸上找出凶手的痕迹。
于是下令，未来三个月内，禁止陆凡等人离开外院半步。
众人正准备散开，一队侍卫突然围了上来，将陆凡等人困在中心。
“怎么回事？”
总管面露诧异。
“从公子体内取出了毒针，确认是遭人暗害，现场所有人都有作案嫌疑。”
“公子他怎么样了？”
总管惊呼一声，满眼都是真切的担忧。
他心里清楚，若是公子出了差池，老爷多半也就垮了。
陆凡等人再度被控制。
这一次，总管没再多余问询，直接下令动刑。
该问的，他方才已然问过。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陆凡却沉下心来，细细回想方才奴仆们的对话。
事情当真如他们所说？
无从考证。
毕竟总管忠心于陈帅，而这群奴仆为了讨好总管、安稳度日，言论本就会偏向总管的立场。
虽没能听到另一方的说法，但陆凡这一年多来四处游历，各地的风气变迁他都看在眼里。
陆凡心底反倒更倾向于奴仆与总管所言。
更何况前朝大明，也是这样一步步落入世家权贵的掌控，这种历史惯性实在太大。
“一定是陆凡！最近只有他进了咱们帅府！”
隔壁突然传来的嘶吼，打断了陆凡的思索。
嗯？
不过片刻，一群侍卫便冲了进来，架着陆凡就往刑房拖。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凡被狠狠摁在布满铁钉的椅子上。
刺啦一声轻响，椅子上的铁钉刚接触到陆凡的身体，便应声崩断成两截。
“武者？”
总管猛地站起身，眼珠子瞪得溜圆，厉声喝问。
“你是谁？”
“总管大人，你就没想过，动手的或许是外人？”
“这时候想把罪责推给外人，呵呵，不觉得太晚了吗？”
总管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外人，内人。
说到底，你们这些奴仆，于帅府而言不也是外人？
敢对公子动手，就更是居心叵测的外人。
“今日一整天，我都没有机会接近公子。”
“冤杀我事小，可若是放跑了真正的凶手，你对得起公子，对得起陈帅吗？”
“巧言令色！”
“说，你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嗖的一声，总管挥起妖兽皮鞭狠狠抽向陆凡。
可鞭子落在他身上，竟连衣角都没能伤到分毫。
刑房内众人顿时齐齐站起，手持武器，警惕地盯着陆凡，神色紧张。
“快，去通报老爷！”
几个反应过来的侍卫长脸色惨白。
这是罡气高手！
对方若是动手，他们这群人恐怕片刻就会被屠戮殆尽。
“我劝你老实点，这里是大帅府，容不得你放肆！”
一名侍卫长强压着慌乱，开口威胁。
陆凡淡淡一笑。
“我自然知道。”
“我若真想动手，别说一个大帅府，就是皇宫，也能给你们捏成齑粉。”
“哟呵，还敢吹牛威胁我们？”
“真有这本事，何必装成乞丐混进来？”
哒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过两息功夫，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便出现在刑房门口，满脸怒容地盯着陆凡。
整个刑房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周围的侍卫刚松了口气，浑身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谁派你来的？”
冷厉的语气充斥着整个刑房，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
“是公子半路把我捡回府的，府中不少人都能作证。”
陆凡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
老帅站在对面，凝视着陆凡。
两人目光交锋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儿文文心脉中的真气，是你渡进去的？”
“是。”
“文文遇袭，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帅的语气缓和了两分。
若是此人所言属实，那文文的性命，便是被对方救回来的。
“我只知道，公子从出门起就被人追踪，直到马场才遭人偷袭。”
“哦？”
老帅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长。
“公子出行前后几公里的范围，我们都派人仔细探查过。”
“若刺客在更远的地方动手，除非对方是归元境的顶尖高手。”
侍卫长低着头，沉声回话。
归元境高手若要动手，何须这般偷偷摸摸刺杀，直接杀上门来便是。
可那样做容易留下把柄，反观归元境高手暗中偷袭，倒真是防不胜防。
“如今这特殊时期，朝中每一位归元境高手都处于严密监视之下。”
老帅凌厉的目光从侍卫长身上移回陆凡脸上。
“你这话，可信度不高。”
“他们用的是红鹰卫的手法。”
陆凡缓缓开口。
“我就知道……”
老帅的气势骤然垮了下来，踉跄着后退两步。
“大帅！”
侍卫长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
老帅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把芳芳叫回来吧——文文已经出事，芳芳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那他怎么办？”
侍卫长看向陆凡，请示道。
“放了他。”
“大帅！此人来历不明，即便与公子遇袭无关，也必定另有图谋。”
“留着他，怕是后患无穷啊！”
侍卫长当即跪地拱手，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陆凡，暗含警示。
这般危险人物，图谋的或许就是大帅您的性命。
“他若真想杀我，根本不必费这般周折。”
老帅淡淡开口。
“他的修为，远在我之上。”
一句话，让刑房内外所有人都猛地看向陆凡，神色从疑惑瞬间转为惊恐。
比大帅修为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