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被做局了
紧接着，杜岩的声音随之响起。
“哎呀，崔县令莫怪，莫怪！您也知道，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这些人，毕竟都是跟着我杜岩多年的弟兄，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我也想……我也想亲自问个明白，让他们死个瞑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再者说，我天王朝军法有例，凡军士犯法，非涉通敌谋逆之罪，当由其主管将领先行问责处置。”
“我身为云州卫所校尉，他们犯了事，我这个做主官的也有督管不严之责！于情于理，都该由我先审。”
这话既给了崔明远提醒，又用了规矩，让人无法反驳。
随即帐内沉默了片刻。
“罢了罢了！”
崔明远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既然杜校尉非要如此，那本官就给你这个面子。”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问可以，但一个都不能少！问完了，人我必须带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带进来！”
随后杜岩一声怒喝，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强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林川和其他几人踉踉跄跄地被推进了帐内。
中军大帐内，主位上坐着校尉杜岩。
一旁客座上，一个身穿县令官服，面容白净的崔明远，正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当崔明远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林川身上时，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眼神似笑非笑。
“说！”
杜岩似乎也察觉到了崔明远的目光，随后对着旁边一名负责记录的文书喝道。
那文书吓得一哆嗦，连忙拿起卷宗，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西营百夫长，刘大勇！贪墨军饷，以劣质皮甲替换制式铁甲二十套，倒卖军械……”
“刘大勇！你有什么解释的！”
杜岩看着面前的刘百夫长。
“校尉大人！冤枉啊！标下冤枉啊！”
刘百夫长立刻磕头如捣蒜，哭得涕泗横流。
“是……是猪油蒙了心！标下一时糊涂！求校尉大人看在标下跟您出生入死多年的份上，饶了标下这一次吧！”
“南营队率，王麻子！克扣弓弩库物资，以劣质麻绳充当三十张军用强弓弓弦……”
“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啊！大人！”
……
一个接一个的罪名被念出来，虽然这次是给林川做局，崔明远的授意。
但是核查军备是实打实的，杜岩其实也没想到能查出这么多人，所以脸色也不好看。
等前面那些人弄完，终于轮到了林川。
整个大帐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就连旁边一直看戏的崔明远，也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林川。
那文书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更清晰、更响亮的声音念道。
“第三营巡防队百夫长，林川！其所部巡防队，账目显示，超额领用粮草三百石，至今去向不明！”
“另，军械库记录，林川于半月前，以校准弓弦为由，提走弓箭十张，至今未还！军械遗失，按律当斩！”
三百石粮草！十张弓箭！
这两个数字一出来，杜岩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震惊的看着崔明远。
“这人还真是要置林川于死地。”
要知道刘大勇那些人，不过是小偷小摸，贪些差价。
而林川这罪名弄的，几乎等同于挖空军队的根基！
“林川。”
杜岩这会儿看着林川咬着牙询问。
“账上写的，可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川身上。
和那些哭天抢地的同僚不同，林川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直视着杜岩的双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回校尉大人。”
他字句清晰，不疾不徐。
“粮草的事，属下不知。至于那十张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那个宣读罪名的文书。
“敢问这位大人，军械库的记录上，是否写明了我提走弓箭后，没有归还？”
那文书一愣，下意识地翻了翻手里的卷宗。
“这……记录上只说你提走了，并未有归还的入库记录。”
“那就是了。”
林川点了点头，“没有归还记录，不代表我没有归还。”
“放肆！”
杜岩还没说话，一旁的崔明远先冷笑一声，开了口。
“林百夫长，你好一张利嘴！没有入库记录，难道是你还给了空气不成？”
“军械库的规矩，出一入一，皆有画押登记，这是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你想狡辩？”
林川根本不看他，依旧盯着那文书。
“我归还弓箭那日，在军械库当值的库管是谁？登记造册的文书又是谁？”
“这……”
那文书连忙翻看。
“当日当值的是……是库管老张头，登记的是……是我……”
“是你？”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敢问，你为何不给我登记？是我没还，还是你忘了记？”
“你……你胡说！”
那文书脸色涨红，急道。
“你根本就没还！我怎么给你记？”
“我没还？”
林川笑了。
“校尉大人，诸位大人！弓箭乃我军重器，我林川身为百夫长，深知其重要性！”
“借走校准，乃是为让兄弟们手里的家伙更好用，打仗时能多杀几个北狄蛮子！我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而且我记得清清楚楚！七日前，申时三刻，我亲自将十张校准完毕的神臂弓送还军械库！”
“当时库管老张头还夸我，说我校准的弓弦韧劲十足，比军匠的手艺还好！”
“我将弓箭交给他，然后找你登记，你当时说，说你正忙着盘点别的库房，让我先把东西放下，回头再记！怎么，这才过了七天，你就全忘了？”
林川的叙述细节详尽，时间、地点、人物、对话，一应俱全，听上去根本不像是临时编造。
那文书询问杜岩的意见。
只见杜岩摇摇头。
文书瞬间有了底气。
“你血口喷人！我那天根本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
林川呢喃了一句这话，刚刚文书看杜岩的时候他也看到了。
难不成这件事，杜岩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