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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无名氏(1 / 1)

那块木板在新一背包里硌了一路。

木板背面刻的“箭头。和之前一样。”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队伍沿着干涸河床又走了半天,每个人都在忍受干渴的折磨,但没人再提喝水的事。那个妇女死前抽搐的样子,刻在每个人眼底。

黄昏前,他们终于找到了水——不是溪流,是一处岩缝里渗出的水滴。很慢,一分钟才聚成一滴,但干净。志保用试管接了小半管,做了简单的测试,确定没毒。人们轮流用瓶盖接水,一滴一滴,接满一瓶盖要半小时。

园子喝到了水。凉水滑过喉咙时,她几乎哭出来。但体温还在升高,良子偷偷量了,三十八度七。伤口周围的黑色蛛网纹已经蔓延到上臂,像某种邪恶的纹身。

“孩子……”园子摸着肚子,“会不会……”

“别想。”良子打断她,声音很轻,“现在想这些没用。保存体力。”

但园子控制不住。她躺在担架上,看着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她想起京极真第一次知道她怀孕时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不知所措,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笨拙的严肃。他说:“我会保护你们。一定。”

现在他在哪儿?

会不会已经……

园子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死死压下去。

夜里,队伍在一片松林里扎营。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取暖。新一把人分成三班守夜,快斗、平次和他自己各带一班。

平次守第一班。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右臂的伤口像有火在烧。他偷偷解开绷带看了一眼——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一点,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小臂,正慢慢向手肘爬。纹路下的皮肤是温热的,摸上去甚至有些烫手。

他把绷带重新缠好,用袖子盖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新一和志保。知道了,他们就可能做出和中川、佐藤一样的决定。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悠长。平次握紧刀柄,眼睛扫视黑暗中的树林。

第二班是快斗。他接班时,平次已经快站不稳了。

“你去睡。”快斗说,“脸色像死人。”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平次勉强笑笑,把位置让给他。

快斗没立刻坐下。他在营地边缘走了一圈,检查地面、树皮、远处的动静。这是他当怪盗时养成的习惯——永远先了解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

松林边缘,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不是动物抓的,是刀刻的。一个箭头,指向东北方。箭头下面,还有两个小小的刻字,刻得很浅,要凑很近才看得清:

“危险”

快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刻痕很新,树液还没完全凝固。刻的人很匆忙,但笔画很稳。

他回到营地,没有声张。等到新一守第三班时,他才走过去,低声说了发现。

新一立刻跟过去看。看到箭头和字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新一说,“和水库那块木板上的字迹一样。还有山洞里那个。”

“他在给我们指路。”快斗说,“也在警告我们。”

“他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新一看向东北方。那边是更深的山,更密的林。“他想让我们避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松林里的风很冷,吹得人骨头都在打颤。

“要告诉其他人吗?”快斗问。

新一想了想,摇头。“先不说。明天早上,我们俩沿着这个方向去探探。如果是陷阱,至少不会连累整个队伍。”

快斗点头。他没问“如果是陷阱怎么办”——答案很明显。

天快亮时,新一叫醒了平次。三人在晨雾中离开营地,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钻进东北方的山林。

路很难走。根本没有路,只有密林、陡坡和乱石。平次的右臂使不上力,爬坡时差点滑下去,被快斗一把拉住。

“你的手怎么了?”快斗问,眼睛盯着他藏在袖子下的手臂。

“旧伤,没事。”平次抽回手。

快斗没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走了大概两公里,他们闻到一股味道——烟味。很淡,混在晨雾里,像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生过火。

快斗示意两人停下。他爬到一块岩石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屋顶。木屋顶,很旧,上面盖着干草和苔藓。是个猎人小屋,建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有人。”快斗低声说。

三人慢慢靠近。小屋周围很安静,门虚掩着,门口没有脚印——或者有,但被风吹散了。窗户用木板钉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光,像是……手电?

新一示意平次和快斗散开,从三个方向接近。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响亮。

小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全。一个石头垒的壁炉,里面有余烬。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干草和一张兽皮。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把生锈的猎刀和一副弓箭。

但最让新一注意的,是桌子上的东西。

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着,用石头压着四角。地图画在粗糙的牛皮纸上,线条是用炭笔画的,很潦草,但能看出是附近山地的地形。上面标注了几个点:他们刚离开的松林、前方的一个山谷、一条河,还有……一个用红圈圈起来的地方,旁边写着“危险,绕行”。

地图旁边,放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烤肉——是兔子肉,已经冷了,但还没腐坏。还有几个野果,咬了一口放在那里。

“人刚走不久。”快斗走进来,摸了摸壁炉里的灰,“还有余温。最多离开一两小时。”

平次在检查床铺。他掀开兽皮,手停住了。

“新一。”他说,声音有点怪。

新一走过去。

兽皮下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衬衫。衬衫很脏,沾满了泥、血,还有……那种熟悉的、半凝固的黑色凝胶。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刺绣商标——是一个空手道道场的标志。

新一认识那件衬衫。

是京极真的。他跳崖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新一拿起衬衫。布料已经变硬了,凝胶和血混在一起,像一层黑色的甲壳。他把衬衫翻过来,手指在口袋里摸索。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毛了。他小心地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写的人手在抖:

“别喝泉水。保护伞在监测水源。

向北,走山路,避开河谷。

——给园子”

新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快斗和平次都围了过来。

“是他。”平次说,声音很轻,“他还活着。”

“或者曾经活着。”快斗说。他指了指衬衫上的黑色凝胶,“这些……和他跳崖前身上渗出的东西一样。但他现在能写字,能画地图,还能打猎……”

“他在变。”新一说,“但还没完全变成怪物。”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然后他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看上面的标注。

红圈圈起来的地方,在地图东北方向,大约十公里外。旁边除了“危险”,还有一行小字:“灰衣人营地”。

“保护伞的前哨站。”快斗说。

“他在监视他们。”新一看着地图上的其他标记——几条路线,几个观察点,还有用叉划掉的地方,旁边写着“已清理”。“他在帮我们扫清路上的障碍。”

三人走出小屋,在外面搜索。快斗在屋后发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有拖拽的痕迹,还有……

“弹壳。”平次蹲下,捡起几个黄澄澄的弹壳。“很多。还有血。”

不只是血。是大量的血,已经渗进土里,把一片地面染成了暗褐色。还有碎肉、骨渣,散落在四周。

“死了很多人。”快斗说,声音发紧。他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用巨大的爪子刨出来的。“不是人干的。”

平次走到空地边缘,那里躺着几具尸体。

尸体穿着灰色的制服——保护伞的外勤部队。死状极惨。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头被打碎了,还有的……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拧断了全身的骨头,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是他干的。”新一看着那些尸体,“一个人,对付一整支小队。”

“已经不是人了。”快斗低声说。

新一没反驳。他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蹲下检查。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胸口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钝器贯穿。致命伤,但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有一种……震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但能看出死前最后一刻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新一站起来,回到小屋。他把衬衫小心折好,地图也折起来,和纸条放在一起。

“我们回去。”他说。

回营地的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雾气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山林上,照在那些尸体上,一切都清晰得残忍。

快到营地时,新一停下脚步。

“衬衫和纸条,给园子。”他说,“地图,我们留着。其他的……先不说。”

“不说他可能已经变成怪物的事?”平次问。

“不说。”新一看着营地那边——人们已经起来了,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让她有个念想。至少现在。”

平次和快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营地,园子正坐在担架边,良子在给她换手臂上的绷带。看到新一走过来,园子抬起头。

“有发现吗?”她问,声音很轻。

新一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那件衬衫,递给她。

园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那件沾满血和黑色凝胶的衬衫,眼睛慢慢睁大。

她接过衬衫,手指抚摸过那些硬化的污渍,抚摸过领口的道场标志。然后她看到了口袋里露出的纸条一角。

她抽出纸条,展开。看到“给园子”三个字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但她没哭出声。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把衬衫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新一,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所有的眼泪都烧干了。

“他还活着。”她说,不是疑问句。

“还活着。”新一说,“在给我们开路。在保护我们。”

园子点点头。她把纸条小心折好,和衬衫一起抱在怀里。“我就知道。”她说,“阿真答应过我,会保护我和孩子。他不会食言。”

良子站在旁边,想说什么,但被志保拉住了。志保对她摇摇头。

队伍继续出发。这次,新一按照地图上的指示,选择了山路,避开了地图上标记为“危险”的河谷。

山路难走,但至少没有遇到保护伞的部队。偶尔能看到路边有战斗的痕迹——弹壳、血迹、断裂的武器,还有几具灰衣人的尸体,死状和猎小屋外那些一样惨。

京极真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在暗处为他们清扫道路。

傍晚,他们在一处山洞过夜。山洞很隐蔽,入口被藤蔓遮住,里面干燥,有前人留下的柴火。

新一安排了守夜。今晚他守第一班,平次第二班,快斗第三班。

夜深了,营地安静下来。山洞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新一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山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又像是风吹动树叶。但风向不对。

他握紧刀,慢慢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

黑暗中,有一个影子。

很高大,很魁梧,站在树林边缘,离洞口大概五十米。月光太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人形,但姿势很奇怪,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头微微垂着。

影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这边。

新一的心跳加快了。他想喊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影子动了。

它弯下腰,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又看了洞口一眼——新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重,很沉。

然后影子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新一站在那里,等了几分钟。确认影子真的走了,他才慢慢走出洞口,走到影子刚才站的地方。

地上,放着一个用大树叶包裹的小包。

他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几支注射剂。透明的玻璃管,标签上写着字。他凑近柴火的余烬,借着微光看清了标签:

“头孢曲松钠

注射用

0.5g”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肌注,每日一次”

新一的手开始抖。

他认得这种药。是小五郎需要的抗生素。他需要的就是头孢曲松钠,每天一次,0.5g。

而这几支,正好是五天量。

新一猛地抬头,看向影子消失的方向。树林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知道小五郎需要什么药。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送来。

京极真。

他还活着。还在附近。还在……看着他们。

新一把药小心包好,走回山洞。他没有立刻告诉大家,只是把药递给守夜的良子,低声说:“给小五郎先生用。明天开始。”

良子接过药,看到标签时,眼睛睁大了。“这是……”

“别问。”新一说,“用就是了。”

良子看着他,又看看药,最后点了点头。

新一回到洞口,继续守夜。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黑暗的树林。

他想,京极真现在是什么样子?还能说话吗?还有意识吗?还是说,已经变成了一头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却还残留着保护同伴的执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影子在离开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但最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告别。

而此刻,在几十公里外的某个临时指挥所里,铁男看着平板电脑上传回的画面。

画面是红外影像,拍下了刚才洞口发生的一切——影子出现、放下东西、离开、新一捡起东西。

铁男把画面放大,定格在那个影子上。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大致轮廓。

“A-07样本,”他对着耳麦说,“确认还在目标团队附近活动。持续干扰实验进程。”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记录到A-07样本与NE-α单位的特殊吸引反应。建议投放NE-α单位,进行‘执念对抗’测试。”

铁男想了想,笑了。笑容很残忍。

“批准。”他说,“把琴酒放出去。让他去找他的雪莉。看看是A-07的保护执念强,还是NE-α的猎杀执念强。”

“坐标已发送。NE-α单位预计三小时后抵达目标区域。”

铁男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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