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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光的魔术(1 / 1)

05:15:00。

倒计时的数字跳入五小时区间,那红光似乎都变得更加刺眼、更加急促。观测站里,死寂重新笼罩。选择B的人们在食堂安眠,选择A的在小房间等待,选择C的守在门口,呼吸粗重,手指扣在扳机或武器上,青筋毕露。

顶楼的房间里,新一、小兰、志保和三个孩子聚在一起。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下一道缝隙通风。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弱的灰白天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他们能听到楼下隐约的、金属摩擦和低声指令的声音——阿铁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也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的搏动。

光彦紧紧抱着他的《末日编年史》,步美挨着他,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但睫毛在不停地颤动。元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地板上某一道裂纹。

新一站在窗缝边,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着外面。雪停了,天色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压得很低。山谷里,那些暴君和猎杀者的黑影清晰可见,它们似乎也感到了终局将近的肃杀,比之前更加静止,像一尊尊黑色的墓碑。

小兰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不是用来战斗,更像是一个最后的依凭。志保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像被冻住的黏液,缓慢、粘稠地向前蠕动。

04:58:12。

没有任何预兆。

观测站外,山谷的上空,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阳光,不是爆炸,不是任何一种自然或人造光源应该有的样子。那是一种……流动的、变幻的、无法形容的光。

起初是极细的、旋转的彩色光束,像凭空出现的极光,从观测站的屋顶、从附近几根废弃铁塔的顶端、甚至从半空中凭空浮现的光源里喷射出来。红、蓝、绿、金,交织缠绕,在天幕上画出巨大、繁复、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和花纹——旋转的扑克牌、绽放的玫瑰花、展翅的白鸽、还有无数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

光线并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梦幻般的柔和与绚丽,但在铅灰色天空和苍白雪地的映衬下,这突如其来的、违背一切物理常识的景象,震撼得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扬声器,而是仿佛从山谷的每一个角落,从空气本身震荡出来的。宏大、庄严、充满旧世界辉煌气息的交响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开头那几个著名的、敲打命运之门的音符,被放大、混响,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山谷!

咚—咚—咚—咚——!

音乐声中,那些彩色的光束和图形开始剧烈地变幻、增殖、重组。扑克牌在空中飞舞、翻转,玫瑰花层层绽放又凋零成光雨,白鸽成群掠过,在暴君和猎杀者黑影的上空盘旋,洒下星星点点的金色磷光。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荒诞、华丽到极致的立体舞台。

“是快斗……”小兰喃喃道,扒着窗缝,震惊地看着外面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新一也看着。他知道快斗的计划,但亲眼看到,依然被这手笔震撼。这不是简单的障眼法或全息投影,这是将光学、声学、甚至可能利用了雪地和空气中冰晶的折射反射,结合精确到毫秒的时序控制,创造出的一个真正的、笼罩天地的“幻象”。是怪盗基德在末日尽头,献上的最后、最盛大的一场魔术。

效果立竿见影。

山谷里,那些原本静止如雕塑的B.O.W.部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暴君庞大的身躯转动,赤红的眼睛(如果有的话)或传感器齐刷刷地“看”向天空那流动的光影和震耳欲聋的音乐。猎杀者们焦躁地移动着,发出低沉的嘶吼,它们简单的感知系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强烈声光刺激彻底干扰了。几架低空巡逻的无人机像喝醉了一样在空中摇晃、打转,有的甚至互相碰撞,冒着火花坠落。

更远处,包围圈的外围,隐约能看到灰衣“处决者”的身影在快速移动,试图稳住阵脚,查明干扰来源。但幻象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光影和声音从多个方向、不同强度同时袭来,让他们的通讯和指挥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观测站地下,最深处的维修通道入口——一个隐藏在锅炉房后面、被杂物和灰尘掩盖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铁栅栏,被轻轻推开。快斗的身影,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礼服——那太显眼了。而是一套紧身的、深灰色的、几乎与周围混凝土墙壁融为一体的连体服,材质特殊,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不反光。脸上戴着一个简单的、只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罩,护目镜是特制的,能在极端光暗变化中保持视野。

他落地无声,像猫一样弓着身体,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狭窄、潮湿、布满管道和蛛网的通道。这里空气污浊,有浓重的铁锈和霉味,但很安静,听不到上面幻象的宏大音乐,只有自己轻微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

他迅速确定了方向,朝着通道深处——那个理论上通往山体另一侧旧泄洪道的分支——潜行而去。动作迅捷、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落脚点,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和松动的砖石。他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几乎化为一道流动的阴影,只有护目镜偶尔反射远处指示灯的微光。

幻象给他的时间,最多十五分钟。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穿越这条可能超过五百米、情况不明的老旧通道,找到泄洪道出口,然后穿越至少两公里的雪原和乱石地带,抵达那个疑似通讯中继站的山坳。

通道比预想的更糟。不少地方有渗水,地面湿滑,结着薄冰。有些地段坍塌了一半,需要小心地爬过去。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但他速度不减,反而利用障碍物和拐角作为掩护,更快地向前推进。

他能感觉到上方传来的、经过层层土壤和混凝土削弱后依然隐约可辨的音乐震动,也能想象出外面山谷里那场华丽混乱的光影盛宴。这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动力——仿佛他不仅仅是在逃命或执行任务,而是在完成一场盛大演出的、最关键的后台工作。

七分钟后,他抵达了通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锈蚀严重的厚重铁门,门上有一个老式的转盘锁。他侧耳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听了听,外面只有风声和水流滴落的空洞回响。他取出两根特制的细长钢针,插入锁孔,手指以极小的幅度颤动、试探。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芯转动。他缓缓拉动转盘,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拉开一道缝隙。

外面是山体的天然岩洞,潮湿,黑暗,有地下河流淌的哗哗声。泄洪道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被坍塌的岩石和茂密的枯藤半掩着,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不是正常的灰色天光,而是被外面幻象染上的、变幻不定的彩色光影。

快斗闪身出去,轻轻合上铁门。他没有立刻冲向出口,而是贴着岩壁,像壁虎一样移动,利用阴影和岩石的凸起隐藏自己,同时用护目镜的望远功能,仔细观察出口外的情况。

视线所及,是白茫茫的雪原和乱石堆。最近的B.O.W.在百米开外,是一只猎杀者,但它正仰着头,对着空中不断变幻的彩色光影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这里依然能听到闷响)焦躁地低吼、转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隐蔽的出口。

时机完美。

快斗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枯藤和岩石的缝隙中无声射出,落地时在雪地上一个翻滚,卸去冲力,然后毫不停留,以之字形路线,借助每一块凸起的岩石和雪堆作为掩护,向着预定的方向疾奔。他的速度极快,脚步极轻,在蓬松的雪地上只留下几乎难以辨认的浅浅痕迹,很快就被风吹起的雪沫覆盖。

幻象的光影在他头顶流动,音乐的轰鸣在身后追赶。他像一道灰色的幽灵,穿行在由光和声构成的帷幕与冰冷现实的夹缝中。

目标:三公里外,那个隐藏在山坳背面的、保护伞通讯中继站。

他要发送一条信息。

一条用尽他最后技巧、穿越这绝望末日、投向不可知未来的信息。

内容,他早已想好。

只有一句话。一句浓缩了他们所有的抗争、所有的骄傲、所有不甘沉默的呐喊的话。

他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观测站,顶楼的窗户缝隙后,新一收回了目光。幻象仍在继续,华丽,盛大,但已接近尾声。光斑开始变得稀疏,音乐出现了杂音和断续。

快斗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倒计时的红光,在下方主控室的屏幕上,依旧恒定、无情地跳动着:04:4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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