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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破土(1 / 1)

艾伦今天飞得很顺。

钢索射出去,钩住横梁,身体腾空。腰腹发力,转向,膝盖微曲,落地。

一气呵成。

围观的几个新兵吹口哨。让站在人群里,没吭声,但脸上那表情分明是“有什么了不起”。

艾伦没理他们。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壶。

手刚碰到壶身,后颈忽然一烫。

不是疼。

是烫。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从后颈扎进去,顺着脊椎往下钻。

水壶掉在地上。

三笠冲过来:“艾伦?”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根“铁签”还在往下钻。一节,一节,一节。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被一根根撬开,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三笠抓住他手臂。

“艾伦!”

烫。

她的手刚碰到他皮肤,就像被火燎了一下。她没缩。

阿尔敏也跑过来,脸色发白:“他怎么——”

话没说完。

艾伦的后颈亮了一下。

不是灯那种亮,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很淡。金色。

一闪。

没了。

艾伦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三笠撑住他。阿尔敏蹲在旁边,手抖得厉害。

“我……没事。”艾伦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还在跳。像刚跑完一万米那种跳。

但他今天只飞了三趟。

三笠把水壶捡起来,塞进他手里。

“喝了。”她说。

艾伦接过去。

手还在抖。

---

墙柱边。

金木靠在柱子上,赫眼已经完全展开。

他看见了。

艾伦后颈深处,那团一直沉睡的能量核——表面裂了一道缝。

细如发丝。

但确实裂了。

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刚破壳的雏鸟,蜷缩着,还没睁眼。

“绚都。”他按着耳麦,声音很轻。

【在。】

“坐标样本活性上升了。”

【多少?】

金木盯着那道裂缝。

里面的东西动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快了。”

---

医疗室门口。

韩吉刚从工坊出来,手里还攥着昨晚的检测报告。

迎面撞上阿尔敏。

“韩吉分队长!”棕发女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艾伦、艾伦他——”

韩吉没等她说完,已经拔腿往训练场跑。

跑到场边时,艾伦还跪在地上。

三笠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肩膀。她的手背通红——烫的。

韩吉蹲下,直接扒开艾伦后领。

皮肤正常。没伤,没疤,没任何痕迹。

她按上去。

温的。

比正常体温高一点,但没到发烧的程度。

“刚才怎么回事?”她问。

艾伦低着头。

“……不知道。”他说,“就是后颈突然烫了一下。”

“什么样的烫?”

“像……烧红的铁签扎进去。”

韩吉的手指在他后颈上一寸一寸摸。

没摸到任何异常。

但她摸到艾伦在抖。

不是冷那种抖。

是压着什么东西,压到全身肌肉都在抖。

韩吉收回手。

“起来。”她说,“去医疗室躺一会儿。”

艾伦摇头:“我没事——”

“这不是商量。”

韩吉站起来,看着他。

艾伦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没说话。

但艾伦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不”字。

他站起来。

三笠扶着。

阿尔敏跟在后面。

三个人往医疗室走。

韩吉还站在原地。

她把按过艾伦后颈的那只手抬起来,对着光看。

手指上沾着极细微的亮粉。

金色。

很淡。

像萤火虫的尾巴。

她用另一只手使劲蹭。

蹭不掉。

---

铁匠铺。

莱纳在打马蹄铁。

多特今天出摊了,铺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炉火烧得很旺,映得满屋通红。

他举着锤子。

一下。

一下。

一下。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晚那个白头发的——

叫什造的——

他磨刀时说的那几句话,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在钓鱼。

“你这躲法挺有意思。”

“刀磨得不错。”

不是夸。

是试探。

莱纳的锤子停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教官说过的话。

“墙内有一种人,比巨人还危险。”

“他们会站在你面前,笑着跟你说话。等你反应过来,刀已经捅进你肚子里了。”

莱纳把锤子放下。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对面,包子铺门口。

没有白头发的少年。

只有几个穿粗布褂子的老头在晒太阳。

他收回视线。

把锤子重新举起来。

一下。

一下。

一下。

但心已经乱了。

---

码头仓库。

贝尔托特蹲在麻袋堆上,面前放着半块黑面包。

他没吃。

他在等人。

阳光从仓库门缝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他看着那道白线一点一点移动,从左脚边挪到右脚边。

脚步声。

他攥紧面包。

门被推开。

那个年轻人走进来。今天换了身码头工人的褂子,袖口卷着,手上沾着煤灰。

他在贝尔托特面前蹲下。

“传个话。”他说。

贝尔托特等他往下说。

“城墙那个标记,”年轻人压低声音,“确认过了。是真的。”

贝尔托特的喉咙发紧。

“然后呢?”

年轻人看着他。

“然后,”他说,“你们可以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塞进贝尔托特手里。

贝尔托特低头看。

包很轻,但隔着布,他摸到了里面的东西——引爆装置。

“今晚。”年轻人站起来,“凌晨两点。东南角,标记点。”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他停下来。

“告诉莱纳,”他没回头,“别想太多。想太多的人,回不来。”

他走了。

阳光重新铺满仓库地面。

贝尔托特还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小包。

攥得很紧。

---

训练营,傍晚。

金木端着餐盘走进食堂。

食堂里闹哄哄的,跟平时一样。什造又在跟人比赛喝汤,对面坐着个倒霉蛋,脸都喝绿了。董香坐在角落,慢慢吃着一块黑面包。

金木在她对面坐下。

“艾伦呢?”

“医疗室。”董香说,“韩吉不让出来。”

金木没说话。

董香看着他。

“你眼睛又红了。”

金木抬手揉了一下。

“没睡好。”

董香没追问。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今晚有事?”

金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没有。”

“可能?”

“可能。”

董香点点头。

她站起来,把餐盘端走。

走到金木身后时,她停了一下。

“有事叫我。”她说。

然后走了。

金木还坐在那儿。

他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变浓,城墙的轮廓越来越黑。

今晚。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

医疗室。

艾伦躺在一张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东墙爬到西墙,像只蜈蚣趴在那儿。

三笠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水壶。

阿尔敏蹲在墙角,翻那本破手册,但半天没翻一页。

门开了。

韩吉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针管和试管。

“再抽一管血。”她说。

艾伦没反抗。

他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

韩吉把针扎进去。

血顺着导管流进试管。

暗红色。

跟正常人一样。

但她盯着那管血,总觉得它在发光。

不是真的光。

是某种……感觉。

她把试管收好,放进托盘。

“今晚睡这儿。”她说,“明天早上再看。”

艾伦坐起来:“我没事——”

“没问你。”

韩吉端着托盘走了。

门关上。

艾伦躺回去。

他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墙还没塌,母亲还活着。他问过她一次:“墙外面是什么?”

母亲没答。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后来墙塌了。

母亲死了。

他躺在废墟底下,压着腿,爬不出来。听着外面巨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一下。

那时候他也看着一条裂缝。

墙塌之前那条裂缝。

现在他又看见了。

——裂缝。

他的手按上后颈。

那根“铁签”没再扎进来。

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像心跳。

很慢。

一下。

一下。

一下。

---

夜,训练营熄灯后。

金木躺在床上,睁着眼。

什造已经睡着了,呼吸拉锯。

董香的铺空着——她又去城墙了。

绚都也没睡。

“红后发消息了。”绚都的声音从隔壁铺传来,很轻。

“说什么?”

“马莱军部那边回了。确认今夜行动。”

金木没说话。

“凌晨两点,东南角。”

金木侧过头,看着窗户。

窗外很黑。城墙上的探照灯在转,光束扫过,又移开。

“艾伦那边?”

“韩吉把他留在医疗室了。”绚都说,“三笠在守着。”

金木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那个反应,”他说,“不是普通共振。”

绚都等他往下说。

“他体内的东西,”金木说,“快醒了。”

沉默。

夜风从窗户缝挤进来,凉飕飕的。

“今晚会炸。”绚都说。

金木没答。

他知道。

---

城墙根,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董香站在那块修补区下面。

她的手按在墙面上。

温的。

比昨晚又凉了一点。

但还在跳。

那个频率——七十三秒一下——没变。

她把另一只手按上去。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墙面。

是空气里的震动。

很轻。

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敲。

她把耳朵贴上去。

听不见。

但她知道。

来了。

---

医疗室,凌晨一点五十分。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后颈剧痛。

不是烫。

是烧。

像有人在他脊椎里点了一把火。

他张口想喊,喉咙发不出声。

三笠扑过来:“艾伦!”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金色从眼底深处漫上来,一点一点吞噬原本的灰绿。

他捂住后颈的手指缝里——

光。

金色的光。

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

彼岸花基地,深层禁闭室。

马库斯·格林躺在薄垫上。

他闭着眼。

左手残肢的伤口在跳。

不是疼。

是共振。

很远。

很轻。

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那片惨白的光。

嘴角慢慢弯起来。

---

城墙根,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三个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莱纳在前。

安妮居中。

贝尔托特殿后。

莱纳摸到那块修补区。

荧光标记还在,泛着微弱的绿光。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小包,撕开防水布。

引爆装置。

他把装置按在标记处。

后退。

抬头。

城墙上,探照灯刚扫过去。

黑暗里,他对上一双眼睛。

韩吉·佐耶站在五米外,看着他。

---

医疗室,凌晨一点五十六分。

艾伦跪在地上。

整条脊椎都在发光。

金色的光,从他后颈一路往下烧,烧穿皮肤,烧穿肌肉,烧穿他这十五年所有拼命压下去的东西。

三笠死死抱着他。

手被烫出泡。

没松。

阿尔敏冲过来,和她一起按住艾伦。

没用。

艾伦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金色。

他张嘴。

发出的不是人声——

是共振。

那个频率。

金木在规则碎片前听过。

---

训练营宿舍。

金木从床上弹起来。

赫眼完全展开,红得像烧过头。

他听见了。

那个声音。

从医疗室的方向传来。

他跳下床。

绚都已经站在门口。

“走。”绚都说。

---

城墙根。

韩吉看着莱纳。

莱纳看着她。

探照灯还没转回来。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韩吉开口。

“你——”

莱纳按下了引爆器。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撕开厚布帛的——

嗤。

墙体裂开一道缝。

不是整面墙塌。

是裂开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竖缝。

风从外面灌进来。

墙外几百年的风。

又冷。

又咸。

韩吉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堵裂开的墙。

看着那道缝。

看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张嘴。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

训练营。

金木在狂奔。

医疗室的门已经撞开。

三笠抱着艾伦,手臂上全是泡,没松手。

阿尔敏跪在旁边,手抖得像筛糠,但一直握着艾伦的手。

艾伦躺在她们怀里。

金光已经熄了。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像睡着了一样。

金木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少年。

看着他后颈深处那团能量核。

裂开的缝。

已经合上了。

但里面的东西——

动过了。

---

城墙根。

什造从暗处走出来。

莱纳看见他,瞳孔收缩。

“你——”

“我。”什造说。

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刀刃已经抽出来。

莱纳拔刀。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三招。

五招。

八招。

什造的刀压上莱纳咽喉。

“别动。”什造说。

他笑着。

但眼里没笑。

---

同一时间。

董香从另一侧切进来。

羽赫展开,结晶弹幕封住安妮的所有退路。

安妮摆出格斗式。

但没动。

她看见了董香的眼睛。

黑色的眼白,血红的瞳孔。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她慢慢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举起来。

贝尔托特站在最后面。

手里举着那把没子弹的步枪。

手在抖。

但他没跑。

---

医疗室门口。

金木走出来。

他按着耳麦。

“绚都。”

【在。】

“坐标样本已控制。”

【马莱那边?】

金木看向城墙方向。

远处,探照灯还在转。

一下。

一下。

“也快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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