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是压垮战场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利威尔几乎是在炮弹出膛的瞬间就矮身贴在了工事后面，耳麦里瞬间炸开了新兵的惊呼，还有金属被高温灼烧的滋滋声。可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到来，他抬眼扫过去，只见阵地前沿的淡蓝色能量屏障稳稳接住了这发穿甲弹，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炮弹在光膜上弹了两下，坠在空地上炸起一片尘土。
这是高墙战争后，保护伞给前进基地标配的要塞级能量屏障，能硬抗超大型巨人的碎石轰击，对付坦克炮弹绰绰有余。
“妈的，给脸不要脸。”利威尔咬着牙骂了一句，抬手蹭掉防毒面具镜片上的尘土，左眼目镜里已经铺满了红后同步过来的实时数据——正北方向12辆M1A2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阵，后续跟着整整一个营的黑色守望步兵，正借着炮火掩护往前推进，所有单位的坐标、火力参数、甚至车内人员的生命体征，都标得一清二楚。
阵地上空300米处，斯特林的专属旗舰「统御者号」静静悬在铅灰色的云层下，两侧各跟着一艘方舟级空天母舰，舰体两侧的高斯机炮阵列缓缓转动，炮口齐刷刷对准了地面上的坦克编队。
“马库斯，给他们断电。”斯特林的声音透过全频道传下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半点怒意。
“收到。”马库斯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从统御者号指挥室传过来，“红后，全频段电子压制启动，火控、引擎、通讯系统，全给他们锁死。”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的画风彻底变了。
原本还在接连开火的黑色守望坦克，突然集体哑了火。指挥坦克里，兰德尔斯上校正攥着对讲机吼着进攻指令，屏幕突然全花成了雪花，引擎的轰鸣瞬间停了，整个坦克像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兰德尔斯狠狠砸了一下控制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火控系统！引擎！通讯！全给我重启！”
“不行啊上校！全锁死了！我们的系统被入侵了！”副官的声音带着抖，疯狂按着键盘，“所有电子设备全失灵了！我们成了活靶子！”
兰德尔斯猛地扑到观察窗前，抬头看向头顶那艘遮天蔽日的空天母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群外来者有古怪，知道他们能轻松压制那些连黑色守望都束手无策的感染体，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美军王牌装甲部队，在对方手里连十秒都没撑住，就成了一动不动的铁棺材。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单兵对讲机突然刺啦响了一声，一个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声音，清晰地钻了进来，甚至覆盖了整个黑色守望的所有通讯频段。
是斯特林。
“兰德尔斯上校，我只说一次。”斯特林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戳中了他最深处的恐惧，“72小时后，美国政府的三枚核弹，就会落在曼哈顿。你们所有人，从将军到列兵，全在灭口名单里。”
“你们的坦克，你们的枪，你们所谓的军事优势，在我面前不堪一击。跟我作对，你们只会死在核弹落下之前，连全尸都留不下。”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停火，调转枪口清剿感染体，我保你们所有人活着离开曼哈顿，甚至给你们掌控黑光、不再做炮灰的能力。要么，继续耗着，我现在就让空天母舰的副炮，把你们的坦克编队，彻底轰成碎片。”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兰德尔斯攥着对讲机的指节泛白，指腹磨得生疼。他比谁都清楚，斯特林说的是实话。三天前他就收到了五角大楼的绝密加密指令，核打击方案已经敲定，他们这些留在曼哈顿的黑色守望部队，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掩盖黑光事件的弃子，从来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反抗？根本没有胜算。
合作，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甚至摆脱炮灰命运的机会。
可就在他咬牙要开口的瞬间，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步兵队的尖叫，带着极致的恐慌：“上校！不好！四面八方全是感染体！它们把我们和保护伞的阵地，一起围起来了！”
兰德尔斯猛地扑到观察窗的另一侧，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远处的街道尽头，密密麻麻的黑影冲破了雾气，像潮水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涌了过来，全是被母巢脉冲催得狂暴的感染体，数量至少有上千只。它们不仅围住了保护伞的前进基地，连黑色守望的坦克编队，也一起圈在了包围圈里，完全是要把两方一起困死在这里的架势。
更要命的是，这些感染体的战术配合极其默契，分小队沿着巷道推进，有意识地避开重火力点，专门盯着黑色守望步兵队的侧翼缺口打——是Alex Mercer，他在背后操控着所有感染体，一边用拟态挑动两方开战，一边坐收渔利。
“操！这群疯子！”兰德尔斯狠狠骂了一句，刚要下令让步兵队收缩防线，对讲机里又传来了枪响和惨叫。
“队长疯了！他朝自己人开枪了！”
“不对！他不是队长！他的脸在变！”
“是那些怪物的拟态！它们混进来了！”
频道里彻底乱了。两个混在步兵队里的Alex拟态分身，突然朝着身边的战友开了枪，瞬间打死了三个士兵，又转身朝着保护伞的阵地射击，嘴里嘶吼着“别信这群外来者！开火！”，硬生生要把已经到悬崖边的冲突，彻底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周围的士兵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对准了保护伞的阵地。
兰德尔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陷阱，可现在局势已经失控，只要有一个士兵走火，两方就会彻底开战，最后只会被感染体一起吞掉。
就在这时，三道钢索带着破空声射了过来。
利威尔踩着立体机动装置凌空跃起，像一道黑影窜到了黑色守望的步兵阵前，刀刃反手划过，两个拟态分身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尸体在地上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黑色粘液。
他踩着其中一滩粘液，抬眼看向举着枪的士兵们，冷飕飕的骂声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蠢货！看清楚！是Mercer的拟态！想被他当枪使，就尽管开枪！”
士兵们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粘液，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慢慢放下了枪。
几乎是同一时间，保护伞阵地的火力网突然动了。高斯机炮的轰鸣接连响起，淡蓝色的能量弹倾泻而出，精准打在了冲向黑色守望侧翼的感染体群里，冲在最前排的十几只感染体瞬间被轰成了飞灰，硬生生给黑色守望的步兵队撕开了一道活命的缺口。
兰德尔斯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散了。
他一把抓过对讲机，对着所有部队吼出了这辈子最艰难，也最清醒的一道指令：“全体听令！立刻停火！所有坦克调转炮口！清剿冲过来的感染体！步兵队收缩阵型！配合保护伞的火力！”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瘫痪的坦克突然恢复了动力——马库斯解除了电子压制。坦克的航炮再次轰鸣，这一次，炮弹全部砸向了冲过来的感染体潮水里，和保护伞的火力网完美衔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防线。
利威尔嗤笑一声，带着自由之翼的老兵们踩着立体机动装置冲了出去，和黑色守望的步兵队一左一右，清剿着漏网的感染体。金木带着Alpha小队守住了右翼缺口，董香和绚都在高楼上提供火力掩护，铃屋什造的笑声混着刀刃的脆响，在战场上飘得很远。
原本腹背受敌的死局，在两方联手的瞬间，彻底逆转了。
半小时后，最后一只感染体轰然倒地，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满地都是感染体的残骸和弹壳，黑色守望的士兵们靠在坦克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身边刚还在敌对的保护伞士兵，眼神复杂。
兰德尔斯从指挥坦克里走了出来，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了尘土和血污，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他身后跟着黑色守望的所有高层军官，一步步朝着阵地中央的斯特林走了过去。
斯特林站在原地没动，三笠始终守在他身侧半步，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这群军官。
兰德尔斯在斯特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遮天蔽日的空天母舰，看着那些轻松碾压了他们整个装甲营的科技，看着那些连黑色守望都束手无策的感染体，在对方手里跟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恐怖分子，不是什么外来入侵者，是一个能真正掌控黑光，能真正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兰德尔斯抬起手，对着斯特林敬了一个标准的、毫无保留的美军军礼。
这不是敷衍的临时合作表态，是彻底的臣服。
“兰德尔斯，黑色守望曼哈顿战区最高指挥官。”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从现在起，黑色守望曼哈顿战区所有部队，听从您的调遣。”
斯特林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对着身后的马库斯道：“把黑光抑制剂配方、RC分解剂技术，同步给他们的技术人员。兰德尔斯，你的人，负责守住中城广场防线，配合我们搭建全域监控阵列，压制母巢脉冲。”
“是！”兰德尔斯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利威尔擦了擦刀刃上的粘液，走到斯特林身边，眉峰皱了皱：“防线交给他们没问题，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耗着。”
他的话刚说完，韩吉的声音就从统御者号里传了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瞬间压下了战场上刚松下来的气氛：“老大，出大事了。Greene的母巢演化速度比我们预判的快了一倍，母巢脉冲的强度每十分钟就翻一倍，最多还有12小时，她就会彻底破巢而出。”
“到时候，整个曼哈顿都会被原生黑光吞噬，我们现有的抑制剂，对她根本没用。”
斯特林抬眼看向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母巢散发的黑光染成了暗黑色，一波比一波强烈的脉冲，正顺着空气蔓延过来，连他口袋里的规则碎片收纳盒，都开始微微发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Greene的原生编码序列正在疯狂膨胀，Alex的本体信号，也藏在母巢里，蠢蠢欲动。
斯特林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兰德尔斯、金木，你们带着部队留守阵地，搭建监控阵列，守住防线。”
“利威尔，三笠，跟我走。”
“艾伦，启动路径网络模拟器，给我们开一条直达Gentek总部的临时传送通道。”
他抬步朝着阵地中央已经亮起淡蓝色光芒的传送门走去，衣摆被风掀起，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们去市中心，端了Greene的老巢。”
利威尔和三笠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了斯特林的脚步。传送门的光芒越来越亮，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市中心暗黑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