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赛季备战刚开始，训练基地里洋溢着一种轻快的氛围。
球员们结束了休假回到场上，虽然体能还在恢复阶段，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新赛季的期待。
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边界线重新画过，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远处传来何毕和单伟互相调侃的笑声，夹杂着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赵小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财务报表。
新赛季的预算已经审批通过，赞助商款项陆续到账，季票销售创下了俱乐部历史新高。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运转，直到她翻到了其中一页。
温莎家族承诺的年度注资款，逾期未到账。
她皱了皱眉，将那一页抽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日期。
约定的到账日是两周前，财务系统里没有任何相关的入账记录。
她又查了一遍往来邮件，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通知或说明。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伊丽莎白·温莎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赵小雨以为会转入语音信箱。
然后电话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心里一沉。
伊丽莎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干练清亮的语调。
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又像是刚刚哭过。
“小雨，你电话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找你。”
赵小雨拿着电话的手渐渐握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伊丽莎白似乎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竭力压制却依然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们家族在亚洲的投资……出了大问题。”
赵小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慢跑的身影上。
她没有打断伊丽莎白，安静地听着。
伊丽莎白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温莎家族在东南亚的一个大型房地产项目遭遇了系统性崩盘。
项目的资金链断裂，合作伙伴卷款潜逃，当地政府因为腐败调查冻结了所有相关资产。
温莎财团作为主要投资方之一，被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法律纠纷。
为了止损，家族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以争取时间和债权人进行重组谈判。
“我个人的股份不会被动用，这一点你放心。”伊丽莎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唐卡斯特的股权结构是独立的，不受家族债务的影响。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每年五千万英镑的注资承诺，我无法兑现了。”
赵小雨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训练场上依然传来球员们的笑声和喊声。
那些声音透过玻璃窗传进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摞摊开的财务报表，数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五千万英镑，相当于俱乐部年度预算的近三分之一。
这笔资金的缺口，意味着新赛季的引援计划要全部搁置。
青训学院的扩建工程要暂停，女足部门的启动要推迟，甚至连日常运营都需要重新做预算。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先别着急，想办法稳住家族。俱乐部的事，我和林风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是这三个字承载了她全部的歉意和无能为力。
赵小雨没有回答“没关系”，因为没有关系是假的。
她只是说：“保重身体，有事随时联系我。”
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训练场上，球员们正在进行分组对抗。
阳光洒在草坪上，将那些奔跑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林风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正在观察着球员们的跑位。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训练T恤，袖子卷到肩膀处，露出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他的表情专注而投入，偶尔会喊一嗓子，纠正某个球员的跑位，或者鼓掌鼓励一次漂亮的配合。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和煦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没有忧虑，没有负担，只有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和对新赛季的期待。
赵小雨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样走进那个阳光明媚的训练场，站在那个正在为梦想做最后冲刺的男人面前。
告诉他——我们遇到麻烦了。
五千万英镑的缺口，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俱乐部账上还有一些积蓄，虽然上赛季的奖金和转播分成已经到账。
但要填补这个窟窿，远远不够。
她可以削减预算，可以推迟项目，可以暂时停止引援。
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看着林风在场边笑着和球员们开玩笑，看着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看着他弯下腰捡起一个滚到场边的皮球，随手抛回给正在等待的球员。
那个动作很随意，很自然，像是他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知道，这个男人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她。
他从来不问财务上的事情，从来不管预算怎么分配，从来不过问那些复杂的商业谈判。
他只管踢球，只管带队，只管在球场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因为他相信她能把其他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她低下头，双手握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又传来一阵笑声，是单伟打进了一个漂亮的进球，队友们在起哄让他请客。
那些笑声在阳光下回荡，带着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
林风依然站在场边，依然带着那个和煦的笑容。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了桌上的财务报表。
现在还不是开口的时候，她需要先想办法。
等她有了办法，再去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