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赵小雨的书房变成了临时作战指挥室。
桌面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财务报表、资产评估报告、商业计划书、潜在投资者名单。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板，上面画着融资路线图和各种标注。
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了几个重点目标，黑色的箭头指向不同的融资方案。
咖啡杯在桌角堆成了一座小山，有的杯底已经结了褐色的垢渍。
赵小雨利用自己在商界积累的人脉，秘密启动了融资程序。
她没有通过公开渠道发布消息，而是私下联系了几家对体育产业有兴趣的投资机构。
她很清楚，一旦唐卡斯特“缺钱”的消息公开化，俱乐部就会成为各路资本眼中的猎物。
那些想要低价收购优质资产的秃鹫会蜂拥而至。
第一个目标是伦敦一家规模可观的主权基金。
对方的投资总监姓陈，是一位华裔英国人，在体育产业投资领域颇有声望。
赵小雨和他约在伦敦金融城的一家私人会所见面，会谈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陈总监对唐卡斯特的品牌价值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详细询问了俱乐部的财务状况、商业开发计划、海外市场拓展策略，尤其是华夏市场的布局。
他显然做了充分的功课，对唐卡斯特近几年的增长曲线了如指掌。
“赵总，坦白说，我们对唐卡斯特非常感兴趣。”陈总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们的品牌故事太完美了——从英乙到三冠王，华夏球员的核心作用，小镇球队的逆袭传奇。这些都是极具商业价值的叙事。如果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把唐卡斯特打造成一个全球性的体育IP。”
赵小雨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等待着他抛出条件。
“但我们有一个要求。”陈总监的语气依然客气，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需要获得董事会的否决权。所有重大决策——包括转会、赞助合同、管理层任命，都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
赵小雨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董事会否决权，意味着这家基金会实际上获得俱乐部的控制权。
林风虽然是第一大股东，但如果对方手握否决权，任何林风想要推进的重大决策都可以被一票否决。
这和卖掉俱乐部没有本质区别。
“陈总监，这个条件我们无法接受。”赵小雨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态度很坚决，“唐卡斯特的控制权不对外转让，这是我们不可动摇的原则。”
陈总监耸了耸肩，表示遗憾。
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但双方都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赵小雨没有气馁。
她很快锁定了第二个目标——中东一家实力雄厚的航空集团。
这家集团近年来在体育产业频频出手，收购了多家欧洲俱乐部的赞助权和部分股权。
他们的代表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手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谈判地点定在了曼彻斯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出乎赵小雨意料的是，谈判进行得出奇顺利。
对方对唐卡斯特的华夏市场前景极为看好。
认为借助林风在华夏的影响力，可以将唐卡斯特打造成中东和华夏之间的体育桥梁。
他们愿意注资六千万英镑，换取俱乐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价格合理，条件宽松，甚至在管理权方面也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赵小雨在谈判桌上保持着冷静，但内心已经燃起了一丝希望。
六千万英镑，不仅可以填补五千万的缺口，还能剩下一些用于青训学院的扩建和女足部门的启动。
她甚至在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这笔资金的使用方案。
就在她以为峰回路转的时候，对方代表在最后一次会谈中，漫不经心地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赵总，我们还有一个很小的要求。”对方代表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们希望林风先生的持股比例能够降至百分之五十以下。这样可以让俱乐部的股权结构更加均衡，也更符合我们集团的治理标准。”
赵小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明白了。
对方的真正目标不是唐卡斯特，而是林风。
他们想要削弱林风对俱乐部的控制权，为未来的全面收购铺平道路。
所谓“股权结构更加均衡”，不过是一个体面的说辞。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对方代表的眼睛。
“这个条件，我们不接受。”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对方代表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拒绝，愣了一下，试图解释:
“赵总，这只是为了让公司的治理结构更加完善——”
“我理解贵方的考量。”赵小雨打断了他，语气依然礼貌，但态度已经变得冰冷，“但林风先生的持股比例是唐卡斯特的基石。我们不会为了融资而改变这一点。如果这是贵方的必要条件，那么我只能表示遗憾。”
谈判就此破裂。
消息传得很快。
两天之内，唐卡斯特正在寻求融资的消息就在商业圈内不胫而走。
各种版本的传言开始流传。
有人说俱乐部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有人说林风和赵小雨在内部分赃不均，有人说俱乐部即将被出售。
有些传言离谱得可笑，但有些传言却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赵小雨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有媒体打来求证传闻的，有经纪人打来试探球员转会意向的，甚至有其他俱乐部的管理层打来“关心”的。
她一律以“俱乐部运营正常，不存在财务问题”作为回应。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当天晚上，林风来到她的书房。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谈判破裂的消息，也看到了那些开始流传的传闻。
他没有问细节，只是站在书桌前，看着白板上那些被划掉的目标和标注，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道：“宁可不要钱，也不能丢了控制权。唐卡斯特是我们的，谁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赵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台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因为他们在这个原则问题上立场一致。
也有担忧，因为她知道，这条底线会让融资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他们已经拒绝了两条最重要的融资通道，而五千万英镑的缺口依然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更糟糕的是，融资谈判破裂的消息和随之而来的流言，已经开始侵蚀俱乐部的稳定。
球员们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她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不安。
经纪人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试探性的报价也开始出现在她的邮箱里。
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但天边已经出现了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