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的手按在避尘剑柄上,指尖泛白。
若莫玄羽献舍成功,魏婴的魂魄被强行拉入这具身体,以他现在冥王的身份,难道是冲冥界去的。
而那个时候,受益最大的是谁?
“这背后的人,用心太毒了。”魏婴低声道,目光落在地上的朱砂痕迹上,那暗红色的印记在晨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莫玄羽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终于慌了:“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魏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错是没错,就是差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转头看向蓝湛,“先带他离开这里吧,莫家庄的凶案,还有这献舍的猫腻,怕是都跟金麟台脱不了干系。”
蓝湛点头,目光扫过屋里凌乱的符咒,最后落在莫玄羽身上。
这少年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金光善留下的烂摊子,也照出了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莫家庄清晨的寒意,吹得人心里发紧。
魏婴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想起宴清说过莫家庄也有聂明玦的一部分尸体。
魏婴盯着莫玄羽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忽然拍了下手,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蓝湛见他这神情,便知他定是又想出了什么主意,眉峰微挑,眼神里带着询问——这是要改道了?
魏婴看懂了他的意思,凑近低声道:“我有个想法。”
蓝湛没作声,只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避尘的剑鞘。
相处这些年,他早已习惯魏婴的灵光一闪,总能在看似无解的困局里找到破口。
“你看,”魏婴朝莫玄羽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孩子跟我长得像,我若扮成他,就说自己是被献舍回来的‘夷陵老祖’,既能顺藤摸瓜查幕后的人,又能暗地找聂大哥的尸块,岂不是一举两得?”
蓝湛眉头微蹙:“可仙门皆知你未死。”
当年宴清在不夜天将人接走的事,虽未大肆宣扬,却也瞒不过各大家族的眼线,这般扮作“重生”,难免露馅。
“谁在乎真假?”魏婴摆了摆手,眼底闪着促狭的光,“他们只需要‘相信’我是莫玄羽就行,等查完了事,我拍拍屁股走人,神不知鬼不觉。”
蓝湛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我隐在暗处。”他名气太大,那卷云纹抹额更是昭然若揭,确实不便露面。
魏婴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张隐身符,塞进蓝湛手里:“这符能隐去气息,你跟着我就行。”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哭嚎声,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莫家庄的街道上,白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灵堂就设在村头的大院内,此刻却传来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魏婴拉着莫玄羽往后院躲,自己则摸出张狰狞的鬼面扣在脸上,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刚掩好门,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掠进院子——蓝思追一身白衣,手里握着剑,蓝景仪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思追,这里邪气好重!”
“嗯,小心些。”蓝思追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灵堂,眉头越皱越紧。
魏婴缩在廊柱后,暗自点头——这俩孩子倒是比当年沉稳多了。
他本想冷眼旁观,让小辈们历练历练,可没等片刻,灵堂里突然传出“砰”的巨响,一口棺材盖被硬生生顶开,青灰色的走尸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指甲泛着黑紫,朝最近的蓝景仪扑去!
“景仪小心!”蓝思追挥剑格挡,却被走尸的巨力震得后退半步,手腕发麻。
更多的走尸从偏房涌出来,嘶吼着扑向人群,庄内顿时大乱。
蓝氏小辈们结成剑阵,却因修为尚浅,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魏婴看得清楚,蓝思追背后有只走尸悄无声息地靠近,利爪已快触到他的后心。
“啧。”魏婴没辙,捡起地上的半截木炭,在黄纸上游走几笔,随手往那走尸身上一扔。
符咒无火自燃,化作道青烟缠上走尸,那凶物顿时像被钉住般,僵在原地。
“谁?”蓝思追猛地回头,只看到个戴鬼面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还把玩着张符纸。
魏婴躲回柱子后,见走尸还在逼近,忽然清了清嗓子,唱起段古怪的童谣:
“白幡飘,棺材摇,半夜鬼敲门,纸钱要烧高……左三步,右三步,脚踩阴阳桥……”
蓝景仪听得发毛,却莫名觉得这歌词里藏着章法,下意识按“左三步右三步”的指引挪动,竟真的避开了走尸的扑击。
蓝思追也反应过来,顺着童谣的暗示调整阵型,渐渐稳住了局面。
“这……这是谁?”蓝景仪喘着气,看向魏婴藏身的方向,“唱的什么鬼东西,还挺管用?”
蓝思追没说话,只盯着那鬼面身影,眼底满是惊疑。
方才那随手一画的符咒,看似潦草,却精准地封了走尸的灵智,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
还有那童谣,句句不离阴阳生死,倒像是……像极了传闻中夷陵老祖的手段。
魏婴见危机暂解,往蓝湛隐身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转身溜进后院。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看来这“莫玄羽”的身份,倒是没选错。
灵堂的厮杀声还在继续,蓝思追望着那消失的鬼面身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莫家庄的水,怕是比想象中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