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树梢积雪簌簌掉落。
几只雪地飞龙舒展薄翼,贴着风雪低空滑翔,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穿梭探查;
林间松鼠、花鼠、灰鼠纷纷钻出雪窝,小小的身子在雪层里飞速窜动,遍地搜寻陌生人气味;
雪坡深处的雪兔也蹦跳着出来,竖着长耳朵,帮她辨别风雪里细微的动静、陌生的脚步气息。
整片漠河雪原的小生灵,全都自发替她开路、替她追踪、替她报信。
这是独属于她的、最温柔也最恐怖的天赋,她催发到极致。
黑瞎子他们靠人力、设备、痕迹追查,寸步难行。
而张宴清,坐拥一整片雪山的眼线。
风雪太大,路太难走。
积雪深及膝盖,一步一陷,冰碴子钻进裤脚,冻得双腿发麻。
山路崎岖、雪坡湿滑,视线被风雪彻底遮蔽,她好几次踩空、踉跄,整个人险些摔进雪沟里。
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狼狈,却从未停下半步。
她眼底没有畏惧,只有满心的焦灼。
也多亏她训练的那一段时间,不然如今这状况,她早就走不动了。
别人可以等,可以慢慢排查,可以稳步追踪。
她不行。
那是张麒麟。
是扛了百年宿命、守了十年青铜门、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挡灾、替世人负重前行的人。
好不容易挣脱宿命、即将安稳余生、即将拥有人间圆满,如今又被旧敌暗局困住。
她一秒都等不起。
林间的小兽不停来回穿梭,给她传递讯息。
紫貂在前引路,飞龙高空指路,鼠类沿地追踪气息,雪兔帮她避开冰裂险坡。
一路风雪浩荡,一路生灵相随。
越往雪原深处走,原本干净纯粹的雪风里,渐渐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张宴清眼神一凝,脚步骤然加快。
没错,就在前方。
无数小动物齐齐停在一处被厚雪完全掩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的雪坡前,围着一块雪地不停打转、吱吱轻叫。
这里看着和整片雪原别无二致,平平无奇、全是白雪,普通人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一眼略过,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但所有生灵的预警不会错。
这里一定有什么暗道之类的。
张宴清蹲下身,指尖抚过这片积雪。
雪层底下,隐隐传来极其微弱波动,还有浓重的血腥——
是张麒麟,小动物们对他是有畏惧的,他们找到了这里,却没有下去,并且有些抗拒,这是宠物店的那些宠物对张麒麟的态度。
找到了。
这一刻,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半。
另一半是尽快找到人,因为有血腥气,说明他受伤了,现在这大风大雪,极度寒冷的情况下受伤,不快速治疗容易失温。
她一路跌跌撞撞、冒风雪、踏寒冰、孤身走到这里已是极不容易了,她咬牙坚持找到暗道口。
而此刻暗道外的远处——
黑瞎子、张海客一行人还在基地废墟里对着错综复杂的暗道分支头疼不已,拿着设备反复比对、争论路线,完全摸不准真正的位置。
他们谁也想不到。
他们一群道上顶尖高手、张家核心战力、常年走秘境闯险地的人,还在原地兜圈子。
张宴清一个人,凭着一身温柔天赋、一颗极致担忧的心,已经孤军先至,直抵核心。
风雪依旧呼啸。
张宴清站起身,拍落满身雪沫,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一片冷静锐利。
她盯着脚下平平无奇的雪坡暗道,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别怕,我来接你了。”
厚厚的积雪之下,暗道入口隐蔽得毫无破绽。
张宴清抬手拨开表层积雪并看到了拉环,指尖扣隐在雪层中的拉环,使尽浑身力气,沉重的铁门应声被拉起,露出黑漆漆地下通道。
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陈旧铁锈味。
她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低头,径直踏入暗道。
暗道上下是有阶梯的,正好方便了张宴清上下。
那只一路跟着她、灵性十足的小紫貂,身形灵巧一闪,率先钻进黑暗里,小小的身子在前方引路。
漠河地底的暗道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四通八达、分支无数,纵横交错如同迷宫,每一条通道都长得一模一样,墙壁冰冷潮湿,结满薄冰,转角、岔路、死路层层堆叠,就算是常年闯秘境的老手进来,也大概率会彻底迷路。
寻常人在这里,别说找人,走不出百米就会彻底困死其中。
但有紫貂引路,一切难题尽数化解。
小家伙应该是曾经把这里当过游乐场,熟悉整片地底暗道的每一条密路,身形飞快穿梭,遇岔路毫不犹豫直走主道,精准避开所有绕圈的迷道,速度快得惊人。
张宴清紧随其后,脚步不停,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越来越沉。
血腥味越来越浓。
越往暗道深处走,那股淡淡的、让她心慌的气息就越清晰。
不过短短几分钟,紫貂骤然停下,小身子微微压低,对着前方黑暗轻轻吱叫一声。
“到了。”
张宴清快步上前,头灯光束往前一打,视线瞬间清晰。
通道中段的空地上,那个她心心念念、拼尽风雪赶来寻找的人,正静静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张麒麟。
他不知怎么来到这里的,距离暗道出口只剩几百米距离,却终究体力不支,彻底陷入昏迷。
他侧身蜷缩在地,周身地面散落点点暗红血迹,分不清尽数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可凑近一看,张宴清瞬间心头骤紧,呼吸猛地一滞。
他身上真的带伤。
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划破外层保暖冲锋衣,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暗红血珠顺着皮肤、衣料缓缓往下淌,看着触目惊心。
那些伤口新鲜刺眼,显然是刚刚缠斗留下的,根本没有止住血。
“麒麟!”
张宴清心头一慌,再也顾不上周遭危险,快步冲上前,蹲身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他的伤口。
看着素来无坚不摧、永远沉稳强大的人虚弱躺倒在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眼底瞬间翻涌满心心疼。
这里未知危险无数,暗处敌人虎视眈眈,他重伤昏迷,根本撑不住二次袭击。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