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转头和身侧的蓝湛对视一眼,蓝湛轻轻摇头,二人皆是不解。
“他本就在地狱日夜受苦,刑罚无尽,你们为何还要特意将他魂魄提出来?”
宴清越想越气,语气压不住火气:“我恨不得将他魂魄大卸八块,直接打得魂飞魄散才好。
昔日金氏宗主,身居高位,行事龌龊不堪,当初选宗主的人怕是全都眼瞎了。
还好金光瑶早早了结了他,死得也不光彩,落个马上风的下场,也算报应。”
“可留在地狱,他要承受的折磨只会更久,何必多此一举把他带出来?”魏婴依旧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你不懂。”宴清眉心紧蹙,满心共情秦愫与秦夫人的遭遇,
“我要让他亲身体会女子遭受欺凌的苦楚,把他魂魄塞进风尘女子的躯壳里,亲身尝尝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
秦夫人当年被迫受辱,二人皆是可怜人,唯独金光善,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魏婴好奇心被勾得十足,抓着这点线索不肯放:“此事听起来另有隐情,你总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然我心里百爪挠心。”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们二人务必守好秘密,万万不可外传。”
宴清提前叮嘱,若是此事散播出去,无辜的秦愫还要遭受流言非议,太过残忍,
“孟瑶(金光瑶)的妻子秦愫,是金光善和秦夫人的女。
秦愫之父秦苍业对金光善忠心耿耿,金光善却对秦夫人出了手,秦夫人生下秦愫。”
短短一句话,直接让魏婴与蓝湛双双失语,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二人万万没料到金麟台藏着这般颠覆认知的秘辛,哪里是寻常小道消息,分明是足以震翻整个仙门的重磅秘闻。
此前魏婴只觉得金光瑶虚伪狡诈,算计聂明玦、金子轩,处处阴私狠戾,满心厌恶。
可听完这桩父辈埋下的荒唐孽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怜悯。
金光瑶手上的确沾满鲜血,一桩桩算计害人的恶行无可辩驳,但他一生诸多身不由己的劫难,源头全都源于金光善的不堪行径,从头到尾,他也被这桩荒唐身世狠狠拖累,落得进退两难的境地。
蓝湛静默片刻,淡淡开口:“源头在金光善,可他后续犯下的罪孽,亦无从开脱。”
宴清点点头,心气稍稍平复几分:“我也知晓这个道理,他害人无数,绝不能轻易饶恕,只是一想到整件事的开端,便忍不住恨透金光善那个始作俑者。”
魏婴敛去玩笑神色,正色道:“此事我二人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向外吐露半句。
眼下先不谈地府惩治金光善,我们此番来兰陵的正事,是寻聂明玦的头颅骸骨,不宜耽搁。”
几人在客房低声商议对策,全然没料到,同一时刻,秦愫早已撞破所有残酷真相,不光知晓了她与金光瑶的荒唐身世,还得知了另一件摧垮她心神的旧事。
四个人商量一下,觉得聂明玦的头颅应该就在金光瑶附近,金光瑶应该不会把它放的更远一些不能查看的地方。
于是,便让魏婴用小纸人先在金光瑶的房间查探一下。
魏婴定了定神,打算立刻放出纸人探遍金麟台,搜寻聂明玦遗失的头颅。
指尖灵力微动,一个薄如蝉翼的白纸人悄无声息飘出窗外,顺着廊檐阴影溜进金光瑶与秦愫的主院寝屋。
纸人刚贴在雕花窗缝,屋内激烈的争吵声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是秦愫崩溃嘶哑的质问,字字泣血:“是你,是你亲手害死了阿松对不对!那是我们的孩儿,你怎么下得去手!”
金光瑶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温和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半分慌乱,只一味矢口否认:
“愫愫,休要听信旁人谗言,全是无稽之谈,有人刻意构陷我,挑拨你我夫妻情分。”
纸人藏在窗沿,将对话一字不落传回客房,魏婴听完心底只剩一声长叹。
先前宴清已经把金光善造下的孽、二人兄妹的渊源全盘托出,此刻他瞬间就看透了金光瑶的心思。
这孩子本就是一段荒唐血缘催生的产物,金光瑶心里清楚,这桩事情一旦借孩子败露,他苦心经营的仙督地位、金氏权柄会瞬间崩塌,为了守住自己筹谋半生的一切,他痛下杀手,连亲生骨肉都不肯留。
纵然明白其中根由,魏婴心底依旧五味杂陈。
金光瑶心肠狠绝到连亲生子都能痛下杀手,可阿松何其无辜,一条鲜活性命,不该沦为父辈龌龊旧事、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屋内动静越来越大,秦愫情绪彻底失控,扑上去抓挠推搡金光瑶。
金光瑶不愿惊动府中下人,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压制住发狂的秦愫,无暇顾及屋内其余角落。
趁着二人撕扯缠斗,纸人轻飘飘溜进内室,贴着墙壁缝隙一点点挪动,四下搜寻藏骸之处。
暗格里阴气微弱难察,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纸人只能细细摸索柜体缝隙,不慎蹭到柜上玉瓶,发出“叮”一声轻响。
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寝屋格外刺耳,金光瑶瞬间警觉,猛地甩开秦愫,转头扫视整间卧房,脚步径直走向靠墙的红木立柜。
他抬手拉开柜门,伸手向内摸索,想要检查暗格封印是否稳固,拉动机关的瞬间,夹层缓缓向外弹出。
一颗封存严实、层层符咒锁链缠绕的头颅,赫然暴露在灯光之下。
正是他们寻遍各地、苦苦找寻许久的聂明玦头颅。
层层阴咒封印死死裹住骸骨,隔绝了魂魄气息与尸身阴气,难怪一路追查,始终无法捕捉到半点魂丝波动。
纸人屏住气息,将暗格里的景象尽数传回魏婴这边,魏婴眼底一沉,转头看向身侧蓝湛、宴清与张知安,轻轻颔首。
最后的头颅,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