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夫,我膝盖好了,能下地了。”
小鱼儿摸脉。
和缓。
“不用吃药了。”
“真好了?”
“真好了。”
老张头掏出一把枣子。
“自家枣子,给小大夫的。”
小鱼儿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她在第四格里画了个勾。
······
药坊里来了个妇人,捂着肚子。
脸色蜡黄,眉头皱着。
“小大夫,我这肚子疼。”
“多久了?”
“疼了两天,一阵一阵的。”
“什么时候疼得厉害?”
“按下去更疼。”
小鱼儿让她伸手。
脉弦紧。
“你吃了凉的东西?”
“前天吃了块冰糕。”
“拉肚子吗?”
“拉,拉水。”
小鱼儿翻药谱。
“寒邪直中,腹痛泄泻,脉弦紧。”
“用藿香正气散。”
她开了方子,自己抓药。
大腹皮、白芷、紫苏、茯苓、半夏曲、白术、陈皮、厚朴、苦桔梗、藿香、甘草。
一味味称。
称到半夏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半夏是姜半夏还是法半夏?”
“寒证用姜半夏。”
小鱼儿拉开姜半夏的抽屉,称了。
称完检查了一遍,递给萧凛看。
萧凛一味味看。
“对了。”
小鱼儿在第五格里画了个勾。
药包递给妇人。
“这药要加姜三片、枣一枚煎。”
妇人接了药走了。
······
那个四岁的小姑娘来了第三回。
脸色红润了,嘴唇有血色。
小姑娘跑进来,举着胳膊。
“小大夫!你看!”
她胳膊上画满了线,歪歪扭扭的。
“我娘给我画的经络!”
小鱼儿乐了。
“画了什么?”
“三焦经!”
小鱼儿摸她的脉。
细脉不细了,和缓。
“好了,不用吃药了。”
“真的?”小姑娘的娘问道。
“真的,以后好好吃饭就行。”
“我能跟你学画经络吗?”
“等你长大。”
“你也三岁半,我都四岁了。”
小鱼儿愣了一下。
“......我学得早。”
小姑娘乐了。
小姑娘被娘领着走了。
小鱼儿在第六格里画了个勾。
······
便秘的中年人来了。
肚子不胀了,大便正常了。
“小大夫,全好了。”
小鱼儿摸脉。
实脉没了,和缓。
“好了,不用吃药了。”
中年人拱了拱手,走了。
小鱼儿在第七格里画了个勾。
······
货郎又来了。
腿不抽筋了。
“小大夫,腿好了,挑担子走二十里地不抽。”
小鱼儿摸脉。
细数没了。
“再吃两剂。”
她开了芍药甘草汤,减了量。
自己抓药。
称完检查一遍,递给萧凛看。
萧凛看了一遍。
“对了。”
小鱼儿在第八格里画了个勾。
她数了数。
八个勾,一个圈。
“还差两个。”
“嗯。”
“今天能凑够吗?”
“病人不来,凑不够。”
小鱼儿坐在矮桌后头,盯着村口方向。
······
等到太阳偏西,来了一个病人。
是隔壁村的一个老汉,咳嗽。
“小大夫,我咳了半个月。”
“有痰吗?”
“有,黄的,稠的。”
“口渴吗?”
“渴,想喝凉水。”
小鱼儿让他伸手。
脉浮数。
“浮数,风热咳嗽。”
她翻药谱。
“风热犯肺,咳嗽痰黄,用桑菊饮。”
桑叶、菊花、杏仁、连翘、薄荷、桔梗、甘草、芦根。
她开了方子,自己抓药,一味味称。
称到杏仁的时候,她看了看抽屉里的杏仁。
有苦杏仁和甜杏仁。
“哥哥,用苦的还是甜的?”
“药用苦杏仁。”
小鱼儿拉开苦杏仁抽屉,称了。
称完检查一遍,递给萧凛看。
萧凛一味味看。
“对了。”
小鱼儿在第九格里画了个勾。
九个勾,一个圈。
还差一个。
她把药包递给老汉。
老汉走了。
小鱼儿坐在矮桌后头,盯着闻诊录。
第十格空着。
“还差一个。”
“今天没病人了。”
“明天呢?”
“明天看。”
小鱼儿趴在桌上,盯着第十格。
盯了一会儿,她拿起炭笔。
在第十格里写了三个字。
“等明天。”
······
沈老头坐在药箱前,旧册子摊开。
今日丫头抓了七副。
银翘散复诊,对。
血府逐瘀汤,红花多半钱,自纠,算半副。
老张头痹证痊愈,对。
藿香正气散,问姜半夏法半夏,对。
四岁小姑娘气血补足,对。
大承气汤复诊痊愈,对。
芍药甘草汤二诊,对。
桑菊饮,问苦杏仁甜杏仁,对。
停了停,又写。
九副半。
差半副。
丫头急得盯着村口看了半个时辰。
他合上册子。
伸手碰了碰靛蓝色药囊。
药囊旁边那个旧葫芦,被他拿起来看了看。
葫芦是新的,药囊是旧的。
旧的跟了他四十年,新的跟了丫头不到两个月。
他把葫芦放回原位。
差半副,萧公子还能多留几天。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小鱼儿天没亮就蹲在药坊门口等。
等了半天,村口没人来。
她把闻诊录翻到最后一页。
十个格子,九个勾,一个写着"等明天"。
萧凛来药坊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台阶上。
“蹲这干嘛?”
“等病人。”
“病人不是等来的。”
“那怎么来?”
“该来就来。”
小鱼儿蹲在台阶上没动。
沈老头来的时候,她还蹲着。
“丫头,蹲好久了?”
“嗯。”
“急什么?”
小鱼儿没说话。
······
等到日头升高,村口终于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驾马车。
马车在药坊门口停下。
下来一个穿官服的人。
小鱼儿没见过穿官服的,往后退了一步。
官差走到药坊门口,拱手。
“请问这里是沈记药坊?”
沈老头站起来。
“正是。”
“县令大人请沈大夫去府上一趟,县爷家的小公子病了。”
沈老头看了小鱼儿一眼。
“老朽年纪大了,走不动。”
“这......”
沈老头指了指小鱼儿。
“让我这小徒弟去。”
官差看了看小鱼儿。
小鱼儿三岁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腕上还套着个大银镯子滑到胳膊肘。
“这......小大夫?”
小鱼儿把银镯子撸下来,塞进兜里。
“我能看病。”
官差犹豫。
“老朽这徒弟,看了几十个病人了。”
“可县爷家的小公子......”
“老朽担保。”